1978年7月,粉碎“四人帮”后的第一次中考,我考上了胜芳中学。胜芳古镇,距离我家煎茶铺有两条道路可行。一条是土路,即从煎茶铺出发,向南经过胡各庄村和向东过小宁口村,在王庄子村上中亭河大堤,然后沿着大堤北坡土路向东经过王泊村和崔庄子村,再拐向南直到胜芳。蜿蜒曲折的土路长约三十里。而另一条路是公路,即从津保公路又称112国道煎茶铺向东经过王庄子、信安到达堂二里,再从堂二里沿着廊大公路向南到达胜芳,这两段公路大约七十里。
由于当年家里的生活条件相对较差,父母劳动一年下来挣得的劳值分红和分到的粮食仅够维持全家七口人正常的生活之用。父母拿不出钱来给我买辆自行车,因此,我不得不做好徒步行走的准备,开始我的高中学习时光。
转眼入学的日子到了,8月13日是个星期天,东二村派出了一辆东方红55大拖拉机。司机是一位高大魁梧浓眉大眼的汉子,名叫孙炳华。他载着东一东二两个村考入胜芳中学的十一名学生及行李经公路把我们送到了胜芳中学。
入学之后的高中学习生活是十分紧张的。我们每天早起六点集合跑步,然后开始上早自习,吃完早饭后上课,上午是四节课。中午餐后稍稍休息,下午又上三节课。
一晃,一周的学习结束了。记得8月19日是个星期六,那时我们一周要上五天半课,周六中午放学后才可以离校回家。那天早晨,先是下了一场大雨,接着细密的雨水淅淅沥沥下了小半天,中午才停下来。入学才一周的同学们都想家,除了个别学生留校不走外,绝大多数都要回家。可雨水造成的道路泥滑,使得有自行车的同学也无法骑行,只有和我一样选择走着回家。当时乘坐公共汽车返家只需七角钱,可当年的七角钱可以在食堂买一周的热菜,委实舍不得花。
吃过午饭,我背上绿布挎包,与几位同学一起踩踏着泥泞的街路开始返家。胜芳古镇是个大镇,镇内有十几个村街,几万人口。胜芳中学坐落于镇东,而我们回家要一直向西先走出胜芳镇区进入中亭大堤。泥泞的古镇街道上还有很多积水,我们刚刚走起来,鞋子就全都湿透了,好在街道是硬化了的,走起来不会陷于泥泞之中。大约半个多小时,我们走出了镇区,踏上了中亭堤北道。通往崔庄子的这段路十分泥泞难走,一脚踩下去,鞋子时时会陷进泥中难以抽出。为了摆脱这种窘迫状况,我们干脆脱下鞋子,用手提着鞋赤脚前行。这一招果然好使,步行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许多,我们很快走到了崔庄子村东。由于崔庄子村是依堤而建,在这里我们折返向西,一路前进,奔往前方的王泊村。
八月的大堤两旁,雨后初晴,大树参天,鸟语花香,堤外,绿油油的青纱帐一望无际。我们无心欣赏这些自然美景,只顾急匆匆赶路回家。到了王泊村,中堤河堤在这里弯曲了一个大弯,好像是伸展开双臂抱住了几百户人家的村子。年轻稚嫩的我们忘记了村里的路因人走马行极有可能会更加泥泞难行。事实果不其然,村庄主路被积水浸泡得像是淌了一路泥粥。我们行走起来,既要防止陷入深处更要注意滑倒跌倒。泥粥里还有不少砖头瓦块,脚丫踩上去硌得生疼。等我们又上了大堤,大家的双脚走得都抽起筋来,有个女生疼得一屁股坐在了路旁的泥埂上。我抱住一棵大柳树,不断抬起抽筋的脚,甩掉泥巴,用手轻轻抚摸着缓解抽筋的疼痛。
再往前走就是王庄子村了。有了王泊村的教训,我们不再敢穿村子行走了,而是走相对好走一些的大堤路绕过了村子。这样虽然多走了一段路,但走得却相对顺利。下了大堤,走到小宁口村边的一座小桥旁,我们坐在桥墩上可算喘了口气,大家休息了一会儿,才起步赶路。而此时的煎茶铺村已经出现在我们视线的前方了。
三十里的漫长之路我走了足足六个半小时,直到晚上七点半才走回到家。十五岁的我进了院门看到屋子里娘的身影禁不住流出泪水。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走过如此漫长难走的乡村道路。晚上,娘专门给我烙了白面饼,还炒了喷香的鸡蛋。娘是用招待亲戚来的饭菜奖励我今天的行动,更是无言地鼓励我继续走好艰难的人生之路!
就这样,我高中第一年除节假日外的三百个日子里的四十多个星期,都是走着来回上下学的。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还打过退堂鼓,不想徒步上学了,想转回本村煎茶铺中学上学,被父母亲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见父母如此严肃生气,我这才打消了转学的念头。
1979年秋天,我上高中的第二年,同村同学冯秋爱家给她买了一辆新自行车,经过双方老人商量,我每周便骑着冯秋爱的车子载着她一道上下学。冯秋爱比我大一岁,是师姐,我永远感激感谢她!是她的自行车让我结束了整整一年的徒步求学之路。
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师范学校,工作后在三尺讲台上一干就是十四年。时至今年教师节,我想起那段徒步求学历程,仍非常感念老师们的谆谆教导,才有我后来的进步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