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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童年逸事

日期: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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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1版:第五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我和弟弟相差两岁,我属虎,他属龙。大人们总说“龙虎斗”,可在我家,这条小龙打小就处处让着我这只“小老虎”。弟弟大伟皮肤白净,说话慢条斯理,我却风风火火,嗓门大、脾气急。母亲常念叨:“你呀,就欺负弟弟老实。”

那是暑假里的一天,天热得连蝉都快叫哑了。母亲下地前嘱咐:“锅里温着粥,晌午你俩对付一口。”可我们不想“对付”。“大伟,姐给你做疙瘩汤!”我挽起袖子开始忙活,这个决定后来让我后悔了很久。我从没做过疙瘩汤。先舀水烧火,灶膛里填上玉米秸秆和棉花柴,我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水开了,我开始和面,结果面太稀粘了满手,加面又太干,折腾了半天,盆里成了一团卖相难看的黏糊疙瘩。

我把疙瘩一坨坨往锅里扔,大小不一,在沸水里翻滚得像一群乱扭的蝌蚪。我尝了口汤,没味儿,抓起盐罐又舀了一大勺,还是没味儿,于是又加一勺。弟弟尝了小半碗,脸上表情复杂,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嗯……还行。”

我自己盛了一碗,一尝——咸,太咸了,咸得发苦。疙瘩也没熟透,外面软了,里面还是生的,嚼起来咯吱咯吱,像在啃橡皮。我端着碗愣在原地,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姐,没事。”弟弟端着碗,已经吃了大半,咸得直皱眉也没放下,“多喝点水就成。”我看着他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那些半生不熟的疙瘩,忽然觉得他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明明比我小两岁,那一刻反倒像个大哥哥。

那年冬天,腊月二十三,小年。隔壁二大爷又喝多了。他老伴走得早,儿女在城里,一个人守着三间大瓦房,喝醉了就爱骂人。那天他骂的是我妈,从下午一直骂到天黑,我妈气得直抹眼泪。我攥紧拳头,把弟弟叫到跟前:“大伟,咱去把他家烟筒堵上!”弟弟瞪大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坚定:“姐,你说咋弄。”

天黑透了。我俩搬来梯子,靠在二大爷家东墙根。我往上爬的时候腿直抖,不是怕高,是怕被抓住。弟弟在下面扶着梯子,声音压得极低:“姐,你小心点。”我摸到铁皮烟筒口,烫得赶紧缩回手。房顶上有几块碎砖头和一捆玉米皮,我拿起两块砖头叠着压在烟筒口,又盖了一层玉米皮,两脚踩瓷实。

不到十分钟,二大爷家屋里就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哐啷哐啷开窗户的声音和叫骂声:“哪个龟孙堵了老子的烟筒!”我捂着嘴笑得蹲在地上,弟弟也笑了,却一边笑一边往窗外张望,留意有没有人过来。

第二天,我们笑不出来了。二大爷挨家挨户问是谁干的,问到我家时,我妈不知情,还帮着骂:“谁这么缺德。”弟弟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二大爷走后,我妈把我们叫到跟前:“是不是你俩干的?”

弟弟先开口:“妈,是我干的。二大爷骂你,我看不惯。”我急了,赶紧说:“不是他,是我想的主意,大伟只是帮我搬梯子。”我妈看着我们,沉默了好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你二大爷嘴碎,但人不坏。明天跟我去道歉。”

第二天,我们端着母亲包的饺子去二大爷家。二大爷看见我们,愣了一下。弟弟先开口:“二大爷,烟筒是我堵的,对不起。”我赶紧补充:“是我出的主意。”二大爷接过饺子,突然笑了,笑的时候眼眶红了:“行了,两个小王八蛋,还知道来认错。”我们转身要走,他喊住我们:“大伟,你姐性子烈,你跟着她没少吃亏吧?”弟弟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我姐对我好着呢!”我扭过头,没让他们看见我泛红的眼眶。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弟弟考上省城的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我则去了南方,念中文系。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可每次回家,他总会给我带些东西。有一年过年亲戚聚会,有人问弟弟:“你姐小时候老欺负你,还记得吗?”弟弟端起酒杯,笑了笑说:“那哪叫欺负。我姐嘴上厉害,心里却软得很,小时候护着我,比谁都护得紧。”

我坐在旁边,许多往事涌上心头。想起高考那年,他每天晚上都等我下晚自习,给我热一杯牛奶;想起他在电话里听说我工作不顺心,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看我,开口第一句就是:“姐,没事,有我呢!” 我妈在一旁看着我们,说了句:“你俩小时候一个锅里搅过马勺,一起用砖头堵过二大爷家的烟筒,这辈子啊,谁也离不开谁。”

是啊,那锅咸得发苦的疙瘩汤,那个被砖头堵上的烟筒,那些吵吵闹闹却又彼此护着的日子,都被时间酿成了童年最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