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唐山大地震发生后,香河受灾虽很严重,但吃穿都没问题,最需要解决的是住。震后,村里少数质量差、年久失修的土坯房都被震塌了。大多数质量稍好的房,也是那种外面包了一层砖,人们称为里生外熟的房,不抗震,地震之后,也都受到了程度不同的破坏。加上余震不断,一时半会儿,也没人敢进屋。
记得大地震发生后,紧接着下起了雨,家家户户马上在自家院内搭起了地震棚。我家院子小,没地方搭,就在大道上靠着麦秸垛先用炕席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村里的地震棚最初很简单,就是几根木棍挑一领席,但从地震的强度和紧接着一次次余震中,村民意识到,简单的棚子过不了关,必须搭一些更大、更结实、能在里面长期生活的棚子。
唐山地震发生时,正是七下八上华北地区的雨季,搭棚子防雨是关键。当时家家都不富余,能用的顶多是两领炕席,于是人们纷纷到生产队去借席和塑料布。那时队里的家当也不多,很快就被借光了,人们就到村供销社去买。当时,一捆塑料布供销社要卖很长时间,可地震后只一会儿就被抢购一空。村里马上派人去公社去拉,可等东西拉回村,只一会又卖完了,再去拉。20世纪70年代物资并不丰富,很快公社也没有了。
父亲本来从生产队借到了苇席和塑料布,可西头三婶一家生活很是窘迫,手里没钱买这些东西,父亲就让她拿走了,我家再去买。不想到了供销社,塑料布和炕席都没有了。我家只有两领席,搭地震棚不够用,见此,邻居大婶二话不说,就把自家的炕席搬了出来。有炕席没塑料布也不行,当时雨水多,父亲就向队里的保管员要了些牛皮纸的水泥包装袋。剪开后,在席上铺两层牛皮纸,当塑料布来防雨。牛皮纸怕晒,也不好固定,一有风就跑,雨水直接打在上面还容易坏,父亲就在牛皮纸上又铺了一层席。这个地震棚到现在我想起来还是如此的清晰:在院前大路的路南,我们用几根木杆像搭瓜棚一般横竖搭起骨架,上面有两领席,席之间有两层牛皮纸。东南西三面用大婶家的那领长席一围,里面糊两层牛皮纸,北面临道,没遮掩,晚上挂两个床单。棚里用有薄有厚、东拼西凑的木板搭在木杆上就当床了。地震棚紧挨一片菜地,夜里,蚊虫特别多,我们身上被咬得到处是包。一下雨,躺在棚子两边的父母,为了全家的被子不被雨水弄湿,一夜一夜睡不了觉。
今天,随着国家综合国力的显著增强?和?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中华传统美德?持续弘扬,地震后,救灾地震棚第一时间送到,结实又漂亮,还能在里面过冬。跟我家那个四处跑风,到处漏水的震棚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1976年唐山地震时,虽然国家救灾物资特别紧张,支援和救灾重点主要在唐山地震中心地带,可仍对香河灾区调拨了大量的救灾物资,极大地支援了香河抗震救灾工作。震后不久,村供销社里又有了塑料布,我家地震棚的牛皮纸也换成了塑料布。
20世纪70年代,不要说电视、手机,就是收音机,一村也没几个,正路来的有用的信息不多,小道消息满天飞。地震过后就有人凭空臆想:密云水库被震坏了,说不定哪天就会溃坝,水一下来会把香河全淹喽!于是就有人在地震棚前放一根大木头,说是一旦发了水,骑木头淹不着。有人更仔细,在木头上拴一根绳子,为的是骑在木头上一旦被水打翻,就拽住绳子。现在想想这和21世纪发生的抢盐、抢双黄连一样可笑、幼稚。
秋后天气凉了,多数人害怕地震再来,还是不敢进屋,可席搭的地震棚扛不住冬天的严寒。于是,不知是谁首先创造了能过冬的地震棚。一种用几根木杆做骨架,周边围好,用细绳勒上厚厚的秫秸席,然后里外都抹上泥。另一种则就地取土把四周筑半人多高的墙,加上里面凹下去那一块,棚上盖,正好是一人来高的地震棚。当然也可以不筑墙,而是挖一个坑,四周用土坯垒成半人来高的墙。各式各样的地震棚内盘上炕,既保暖又防震。
震后,政府很快派来了防疫人员为百姓检查身体,派来了地震知识宣传员讲解地震知识。慢慢地人们对地震不再恐惧,家家户户开始积极修缮房屋。在政府的关怀帮助下,倒塌的房子一座座重新地建了起来。人们都离开了地震棚回到了屋里,重新回到安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