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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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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罩子灯

日期: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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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第六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我在斜川湾小学任教时,学校只有一位公办老师是校长,其余几位都是民办教师,我最小。

那会儿,村里没通电,家家户户都靠煤油灯照明。煤油灯大多是自制的,没有罩子,费油、不防风,也不精致。只有个别富足人家才用罩子灯。这种灯由灯座、灯头、灯罩三部分组成。灯座和灯罩都是玻璃的,灯头是金属的,内置齿轮和棉条灯芯,通过齿轮控制灯的亮度,省油、防风、油烟少、亮度大。

学校给老师配备了罩子灯。老师都是本村的,下午放学回家,第二天早晨到校。除非冬天农闲,学校有火炉才住校。校长是外村的,家远,经常住校。

夜晚,校园一片静谧。我和校长房间的灯光,与月光交相辉映。我在灯下钻研教材、备课、批阅作业,更多的是阅读文学作品。文学给了我广阔的视野,也激发了我写作的冲动。在罩子灯下,我阅读了一本又一本文学名著,写了一篇又一篇习作,每晚熬至深夜。

我熬的是时间,罩子灯熬的是煤油。冬天的夜晚,大家都住校,管后勤的陈老师会隔三岔五提着油壶,敲开老师房门,给罩子灯添油。来得最勤的是我的房子。看到陈老师提着油壶进来,我很过意不去,说:“陈老师你别专门为我添油,我油用完了,到你房子取。”他咧嘴一笑,说:“冬天我没事,能为大家多服务就多服务点。”

其他季节,我得三天两头端着灯,到陈老师房子给灯添油。陈老师上有老,下有小,和所有民办老师一样,除了搞好教学,还要耕种家里十几亩地。在我的印象里,他总是很忙。因为我多次去他房子添油,他都不在,我只好把灯放到他窗台上,该干啥干啥去。往往再回来时,他仍不在,不过灯油已满,便端回房子。

有几次,我发现灯放了一天,仍是空的。着急得问这个问那个,不是说他去街道采购东西去了,就是说在家忙着没来。我急得团团转。要知道,灯没油,晚上只有靠蜡烛看书,蜡烛没有罩子灯亮,还用的时间短。那会儿,我对陈老师很有怨气。

不过,我也很幸运。灯没油时,我会到晚上不住宿的老师房子,这个加点,那个添点。有时,校长发现我房子点着蜡烛,也会把他的罩子灯端过来,把仅有的半灯油,添到我的灯里。

我对陈老师怨气却越来越大。有一次,我去他房子加油,陈老师正好在,我便带着怨气说:“好多次来,你都不在,我还是东借西借的油。”说完,自己拿起油壶倒起来。谁料,陈老师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邪气,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油壶,扭上盖子,放在一边,说:“我又不是专门为你一个人服务的!照你这样加油,学校的日子还过不过。”我听后,也不依不饶,大声说:“我管它日子过不过,反正我要加油。”“你就加不成!”陈老师把油壶提起来拿在手里喊道。

我正想发作,校长来了,把我拉了出来。我委屈地跟着来到他房子。校长拿出一根烟递给我说:“年轻人火气就是大,坐下坐下,先抽根烟消消气。”最后,从校长口中得知,陈老师的母亲得了重病,而且病不见好,他这段时间跑前跑后,还坚持上班。

听完后,我虽然心里原谅了他,但在行为上,我决定不再到他的房子加油,自己到小卖部赊账买油,一次买一壶。我给小卖部的女子说:“先记着,等秋收过了,全部给你清完。”从此,我不再理陈老师。

不久,陈老师的母亲病逝了。我没有随礼,也没去。

谁料,我奶奶不在了,陈老师和大家一起来了。临走,他问我:“过事的钱够不够?不够,我想法给你弄点。”我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要离开时,他拍拍我的肩,用慈爱的目光看我一眼,说:“节哀顺变。”

种完麦后,我去小卖部清油账,女子嘿嘿一笑说:“你的账陈老师都给你清完了。”我听后,心里一震。

那天晚上,我用纸擦净灯罩上的油烟,扭动旋钮,痴痴地看着玻璃罩散发的亮光,心里乱糟糟的,什么也不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