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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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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于平凡处见诗意

日期: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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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1版:第五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沉着与激情 陈科岩 摄

■栗德亮

认识李芬利的时间并不长,但我却被她的文品、人品深深地吸引,初见她源于一次文学讲座时的相遇,真正认识她却是因为她的文字。

李芬利是一位深具人文关怀与诗性气质的作家。她的文字看似不事雕琢,却娓娓道来,像一线光能透过日常生活的缝隙,照见我们不易觉察的时代变迁与人性幽微。纵观其散文、小说与诗歌作品,如《柔软的云朵》《五厘米》《他》《母亲的名字》《守》《住在汉字公园边上》《散落人间的星星》等,可以清晰地勾勒出一条贯穿始终的创作脉络:以平实而克制的笔触,书写乡土记忆、青春心事、亲情羁绊与人间温情,在“小”与“微”的维度里,构建起一个充满诗意、悲悯与哲思的文学世界。

李芬利的作品,善于从最寻常的物象、场景与瞬间中,提炼出超越性的精神意蕴,将“生活”还原为“生”与“活”的本真状态。在《柔软的云朵》中,作者以“麦秸”为核心意象,展开了一场关于童年、自然与现代性反思的绵长书写。视频里躺在麦秸上的孩童,之所以引发众人艳羡,并非因其年龄,而是因其所代表的“无忧无虑”的生命状态。麦秸,作为麦子奉献一切后的生命本真,被作者赋予了“回了童年”的隐喻,它“轻轻的、暖暖的,泛着金质的光,像一片柔软而蓬松的金色云朵”。这朵“云朵”,是大地孕育的温柔,是自然给予的慰藉,更是现代人精神疲惫时渴望回归的心灵原乡。作者通过自身在麦秸垛上背书、入梦的童年记忆,将个人体验升华为一种普遍的情感共鸣。文章结尾“不知道放下手机,关闭所有蓝光,大地上还有云朵愿意来不?”的叩问,直指现代科技对自然体验与内心宁静的剥夺,表达了对质朴、本真生活方式的深切怀念与呼唤。这种对日常诗意的挖掘,在《住在汉字公园边上》中得到了另一种形式的展现。作者以漫步汉字公园为线索,将自然景观(悬铃木、海棠、蛇莓、芦苇、荷)、人文建筑(宣文馆、博文馆)与历史记忆(汉字起源、甲骨文)巧妙编织。公园不仅是物理空间,更成为精神栖居的“世外桃源”。作者对一草一木的细致观察(如蛇莓的果实引发对狄金森诗歌的联想),对建筑光影的敏感捕捉(夜晚宣文馆倒映湖中的神圣感),都体现了其“万物静观皆自得”的审美态度。文中捞起玩具飞机的大哥们的故事,更将这种诗意延伸至人间善意的微光,诠释了“小满也是人生佳境”的生活哲学。李芬利告诉我们,诗意并非遥不可及,它就在我们驻足凝视的一朵花、一阵风、一次不经意的善意之中。

李芬利对青春期的情感体验有着细腻而克制的刻画,有着对青春记忆素描般的描绘与温情书写。在《他》与《五厘米》中,她以女性特有的敏感,记录了那些未曾言明、最终消散于岁月中的朦胧情愫,将其升华为对成长、距离与生命流逝的普遍性思考。《他》是一曲青春记忆的朦胧挽歌。叙述者“我”对转学生“他”的关注,始于试卷传递时他温和的目光与浅浅的酒窝。这种关注在压抑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校园环境中,成为“我”暗淡紧张生活中的一块“秘密基地”。文章没有直白的情感宣泄,而是通过“心跳加快”“盼着自行车链条掉落”“雨中修车流泪”等细节,以及“隧道”“雾”“秋千”等意象,精准传达了青春期情感的隐秘、悸动、无望与自我克制。最终,“他”辍学,两人在公交上的短暂对视如“来不及升起的太阳”,各自散去。文章结尾“感谢相遇,在狭长隧道里一起寻找光。感谢岁月,温和地抚慰了一切”,将个人的青春遗憾转化为对生命历程的坦然接纳与感恩,情感深沉而富有韧性。《五厘米》则借助新海诚电影《秒速五厘米》的意象,探讨了情感距离与时间流逝的命题。樱花下落的速度“每秒五厘米”,从物理速度转化为心理距离的象征。故事中“她”与“他”因樱花结缘,又因距离、忙碌与未说出口的话而渐行渐远。樱花从浅粉到深粉的飘落过程,隐喻了情感的期待、等待、疏离与最终释然。“五厘米是速度,更是距离”,这句点题之语,道出了人际关系中那些微妙而不可逆的疏远。文章结尾“樱花只是樱花,她再想象不出樱花树下那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人”,表明时光不仅模糊了具体的人,更重塑了记忆本身。李芬利以樱花为镜,照见了青春情感的纯粹、美好及其必然的消逝,充满了淡淡的哀愁与释然的智慧。

李芬利文章的艺术魅力,很大程度上源于其独特的叙事技巧与语言风格。她擅长以白描手法勾勒场景与人物,不事渲染,却力透纸背;同时,她善于营造核心意象,使抽象的情感与哲思得以具象化、诗意化。白描叙事,于平淡中见真淳。其文章叙事节奏舒缓,语言质朴如话家常,却蕴含着强大的情感张力。在《母亲的名字》中,作者通过一系列生活片段——母亲忙碌的身影、算布料、盖房、做衣服、陪父亲治病、驼背就医等,白描式地刻画了一位坚韧、能干、默默奉献的农村母亲形象。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如实记录:“母亲趔趄着身子,曲起一只手臂扯着衣襟,衣襟里兜着弟弟,另一只手臂快速地舀水、揭锅盖、盛饭”“是长期的劳累,把母亲压成了这般模样”。这些细节如刀刻斧凿,将母亲的辛劳、坚韧与岁月的无情展现得淋漓尽致。叙述者“我”的愧疚、敬畏与感恩,也自然融入其中,情感真挚动人。这种白描手法,在《他》《守》等作品中同样运用自如,以极简的笔墨,勾勒出人物的神态、动作与环境,让故事自身说话,赋予文本以厚重的真实感。

李芬利善于运用比喻、拟人、通感等修辞,使文字于质朴中见诗意,使事物于平凡中焕发新生。如将麦秸比作“柔软的云朵”,将蝉声风声的转换暗示心境变化,将母亲驼背的就医场景与“白杨”意象对比,将雨滴比作“散落人间的星星”。同时,她也能在平淡叙述中突然插入富有哲思的句子,如“五厘米是速度,更是距离”“小满也是人生佳境呢”“人在虚虚实实之间,不停摇摆、平衡,既想务实,又想务虚。还是要仰望星空,无论人间的星明亮还是黯淡”,这些句子如明珠缀于素绢,提升了文本的思想高度。

李芬利的文字告诉我们,真正的诗意不在远方,而在我们用心凝视的当下。她的创作,不仅是个人的文学表达,更是对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精神姿态的深情呼唤与坚定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