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中的月光,无论是告别,分手,守候,都是美好的。特别是月光下母亲的身影,更是让我终生难忘。
每每夜幕降临,月亮偷偷地钻出来,先是弯弯的月牙,而后慢慢地变成大圆球。她爬过树梢,把银白色洒满大地,是那么让人心里敞亮,那么让人惬意。
小时候,不知月光是怎么回事?总认为月亮本身是发光的。后来才明白,月亮是不会发光的,它的光其实来自于太阳的反射。就和人们常说的“秃子跟着月亮走——借光”的道理差不多。儿时每每晚上吃完饭,吵着闹着去月亮底下去玩,娘总在说:“十七十八傍晚摸瞎,月姥姥还没有吃饭呢!”事实上,娘也不知道原委,只是在哄我们。
在那农村没电,文化生活贫乏的年代,小孩子盼着在月光下玩耍,大人们则在月光下干点儿力所能及的农活和家务活。依稀记得,儿时娘还年轻,月光下,她在地上用木棍划出一个个四方块,然后用白灰撒出白印,教我和姐姐蹦方子;有时还教我和姐姐跳绳,每跳一下,就说一句顺口溜“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晚上引来许多邻居大人、孩子来我家玩。我娘一看孩子多,就分成蹦方子、跳绳两伙玩,我和小伙伴们欢蹦乱跳,院子里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夏日里,屋里闷热,我和姐姐躺在院子里床上乘凉。娘指着月亮,讲嫦娥奔月的故事;指着牛郎星和织女星,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我和姐姐仰望着星空,聆听着娘讲的美妙的故事,不知不觉睡着了。
我和姐姐上学后,每天晚上在油灯底下写完作业后,就去院外找我娘去玩。我家门口东边有一片大空场,月亮出来,温馨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我娘和邻居的婶子、大娘们端着纺线车到空场地纺线。因为白天去生产队劳动,只好利用晚上时间纺线,为全家人织布做衣服穿。只见我娘右手抓住纺车手摇曲柄进行转动,左手捻着棉絮筒(土话叫布结),胳膊慢慢拉线,线便连续不断地伸长,左手伸展到极限时,右手摇手柄的速度慢下来,拉线的左手开始往回收缩,把拉出的线缠绕在锭杆上。月光下,我娘她们边说边笑,不停地摇着纺线车,好不开心。忙活一阵,我娘抬起头来看看月亮的走向,说:“算了吧,天不早了,明天还得下地干活哩!”婶子、大娘们听此就都起来,伸伸胳膊弯弯腰,我姐姐帮着娘端着线笸箩,娘端着纺线车就都回家去了。
人生易老天难老。随着我的年龄增大,母亲也由年轻变老,满脸布满了沧桑的皱纹,喜怒哀乐都篆刻在皱纹里。尽管如此,她还尽力做家务,在夜光中,辛勤地劳作。实行大包干责任制之后,秋收季节,我和爱人把玉米穗运回家后,需要人工剥玉米穗皮,因为当时还没有玉米联合收割机,没有玉米穗剥皮机,只能靠人工剥皮。白天母亲一人在家剥玉米穗皮,我和爱人考虑到母亲身体不好,晚上就不让母亲剥了。爱人说:“娘,你腿脚不得劲,累了一天了,今晚你看一会儿电视,早点睡吧!”娘说:“好吧!”当我们在院中,刚刚剥了几穗玉米皮,只听见娘把电灯关闭,原以为娘关灯睡觉了。却只见娘拄着拐杖从门台上艰难地走下来,我忙上前搀扶着娘,心疼地说:“娘,你怎么又出来了?”娘说:“你们在外面干活,我也睡不着啊!我多剥一穗玉米,你们就少剥一穗。”月光洒满了大院,映照着母亲那满头白发,银白色的月光和母亲的满头白发相映,散发出丝丝白光,越发凸显出母亲那慈祥的面孔来。画家也难以勾画出月光下老娘真实的画像,我想只有大自然的摄影师——月光,方能拍摄出老娘那慈善、淳朴的图片。
月光是有灵性,善解人意的。母亲离开我们20多年了。当月亮高高悬挂在空中之时,我知道母亲一生最喜欢月光,就把电灯关闭。月光射进堂屋,月光轻轻地抚摸着母亲远去的背影,是那么从容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