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1.75米的儿子就要走向高考考场了,这是人生大事。6月7日,我向厂里请了半天假送考。很多家长前来三河二中送考,有的穿着焕然一新,希望讨个好彩头。我则穿着日常的工服,站在水泄不通的人群里目送儿子走进考场。开考后,很多家长并没有离开。我坐在一家文具店的台阶上,听着电子书,沉默不语。
“感觉怎么样?”第一场考试结束了,站在二中门口,我在鱼贯而出的人群里搜寻儿子消瘦的身影,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不是很好,作文怕是跑题了……”儿子有些担心。
“没事的,你选的词语‘韧性’很好,也有思路……没错,开放性作文跑题不容易。你会很棒的。”我拍拍儿子肩膀,“想吃点什么?”
我们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饺子馆坐下来。饺子馆生意不错,挤满了像我们一样的孩子和家长。大家叽叽喳喳,有的笑逐颜开,有的沉默寡言。“不要吃辣的,你看你脸上不少青春痘了。”儿子起身去拿蘸酱,我说。我们相对无言,慢慢地吃着。我不想给孩子太多压力,高考才刚刚开始,这3天,愉悦的心情,充沛的精力更重要。我也曾经是高考的孩子。
“回去好好休息。语文可以彻底放下了。爸爸去上班了。”我和儿子在饺子馆门口分手。我坐上303路公交汽车,透过车窗看着儿子朝预订的小宾馆走去。在燕郊小镇,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儿子一路走来,独来独往,跌跌撞撞。如今18岁,终于到了要走出小镇走向更远的地方的时候了。儿子的下一站会是哪里?是他向往已久的北京师范大学吗?我的目光久久地追踪儿子的背影,唯有祈祷和祝福。
余下的考试儿子都没有人接送,他一个人复习、吃饭、睡觉。晚上我打电话问他当天的考试情况,他都说一般,数学、英语像是考砸了。我的心情也跟着晦暗无光,整个工厂也像是笼罩着一层阴影。但我脑子还时不时地满怀憧憬,儿子不会落榜,金榜题名去北京上大学一定会如约而至。
6月24日晚上,我在忙碌的车间收到儿子的短信。高考出成绩了,儿子考了616分,这分数比他预估的630分低不少。随后的电话里,我明显感到儿子的失落,因为这意味着他无缘梦寐以求的大学,还意味着买品牌手机、笔记本电脑的约定不能完全兑现。电话里我安慰儿子,高考只是人生的一步,只要勇于拼搏,就算考了个大专,未来仍然可期。十二年寒窗的结果就这么注定了,我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当天晚上,我把儿子的高考成绩在电话里告诉了乡下的母亲。母亲很高兴,执意要给孙子200元红包,说这是她儿孙里有史以来考得最好的。母亲说得没错,作为偏远的乡下人,我们的家族从来名不见经传,直到20世纪80年代,一代一代从不曾和大学沾边儿。改革开放是我们家族走出大山的开端。在我最初的记忆里,考上杭州电子工业学院的堂叔大概是村里走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后来大学扩招,村里大学生越来越多。
616分,985高校够不上,211大学也没有什么好专业,接下来的志愿填报中,我陷入一种焦虑中。儿子想读师范,想当老师,师范大学他报了好几所,容易就业的专业也排了几十个,最终能不能被理想的大学录取只能期待好运。“你应该把眼光再放远一些,不管上哪所大学,将来研究生一定是要读的。”我老眼昏花地盯着电脑屏幕,“大学还是城市大于专业,在北上广深上大学,学习的氛围和眼界会更好。”
7月1日,大学志愿填报结束。儿子合上了心爱的新电脑,我坐在他旁边。“该理发了。”我看了看儿子,“你人生的新阶段即将登场,祝你前程似锦!”“谢谢爸爸。”儿子把额前的头发撩开,一副帅气的青春的模样,不像他父亲在漂泊中度过了半生。梦,不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