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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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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母亲的照片和奖状 ■吕国兴

日期: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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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1版:第五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打记事起,我脑海中便铭刻着一幅画面:我家西屋北墙上一直挂着三个镜框,每个镜框一尺多长不足一尺宽,里面有序摆放着三四十张大大小小的照片,有家人的、有亲戚的,还有我们哥几个与同学之间的合影。

母亲到底照过几次相,我未曾向母亲询问过,我只看到三个镜框里只有两张母亲的照片。一张是母亲坐在方凳上,两侧分别站着大哥和二哥,母亲怀里抱着三哥。这是在呼和浩特市照相馆拍的,之后不久的1963年的上半年,母亲就带着我的三个哥哥,在父亲劝说下响应国家号召回到了大城县农村老家。另一张是母亲自己在1998年去照相馆拍的,那时母亲身体已不是很硬朗。

母亲的照片虽然就这两张,可那个年代母亲获得的奖状却不少。从呼市返回老家的母亲,以当时全村唯一女党员的身份,全身心投入到生产劳动中,先后担任生产小队妇女队长和大队妇女主任。好几张“先进妇女工作者”,十张“妇女模范”“劳动能手”,母亲的奖状贴满了墙,让我们家的屋子满屋亮堂,也像明灯一样照亮了我奋斗的道路。

有一次公社书记代表组织去家里看望母亲,一进门便是看见满墙的奖状上分别写着“张素珍”“张富”两个不同名字时,只知道母亲名字是张富的公社书记好奇地问:“这里有你闺女的奖状?”陪同走访的大队干部赶紧解释道,两个名字都是我母亲本人。公社书记当时笑着讲道:“我听大队干部说村里知道你名字的人不多,但都知道你有个响亮的绰号叫‘老党’啊。”

我的姥姥是新中国成立之前入党的,年轻时为村里工作了二三十年,受我姥姥影响,母亲十八岁在解放初期也加入了党组织,当时的生产小队和大队的一些干部尊称我的母亲为“老党”,之后“老党”就在村里叫开了。

我的母亲有着自己的不平凡,除了辛勤付出赢得尊重外,在她操劳下,家庭安稳和谐,也让在外踏实工作的父亲有了一个普通工人不菲的成绩。父亲在公司入了党,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连续两年荣立公司“三等功”,父亲所在的班组被省第四建筑公司命名为“吕炳乾抹灰组”。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全国总工会主席倪志福同志在石家庄接见十大建筑模范,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位。我一直觉得,母亲为家争了光,父亲也为家添了彩!

母亲的照片虽说少得可怜,可母亲操劳的场景在我的心里却数不清,就像那些贴在墙上的奖状一样清晰、生动、鲜明。

白天,大槐树上出工的钟声一响,母亲差不多都是第一个拿着工具来到大槐树下,在生产队队长的分配下与社员们一起出工干活。虽说只挣到六七分工分,却从来都是尽心尽力,干的活儿和男劳力差不多一样多。

那时,母亲经常农活干了一天,草草吃了晚饭,对我们喊了一声:“在家好好待着,妈出去有事呢!”看着母亲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我们都知道她又去做调解邻里纠纷、动员计划生育、化解家庭矛盾的事了。母亲回家时,我们早已进入梦乡。

那时,假期的我曾跟母亲去地里干农活,间歇时看到母亲像男人一样抽着卷烟。当时不觉得,后来想想,母亲是真的很累很累的,她要尽可能多下地干活挣工分,年底结算时才能少缴些现钱。家里人口多,口粮按人头分下来,可工分不够抵口粮啊!所以,用卷烟来解乏成了母亲半生的依赖,也成了母亲后来患哮喘病的祸根。

那时,常常是我们在煤油灯下伏在饭桌上写作业,母亲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纳着鞋底,不时哼出一两句小曲。我们哥几个戴的穿的和炕上铺的,都是母亲常年熬夜缝制出来的。纳鞋底做鞋子、缝补衣裳,这些对母亲来说算是轻松的活计了。

善良的母亲对邻居像对家人一样好。我记得有个当家子的哥哥家庭条件比我家差,他又和他的父母关系不好,每次来我家串门时,母亲总是留下他在家一起吃饭。困难时期,沿街讨饭的外地人挺多,每当有讨饭人到我家门口,母亲总是让我们从饭桌上匀一些吃的给那些困难的人。

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生活一下子好了很多,家家户户再也不用担心没有细粮吃了,可母亲依然闲不住。那几年,母亲除了下地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还帮着我三哥带一对双胞胎儿子。我暑假回老家时,经常看到她费力地背着一筐青草,怀里还小心翼翼抱着孙子,步履蹒跚地慢慢往家走。母亲有她的想法,到年底喂大一头猪,自家能过个好年还能挣点零花钱。

母亲就是这样,父亲长期在外工作那些年,一个人艰难撑起家里这片天。当最后一个儿子结婚成家时,家里没有落下饥荒,成了父母最大的成就和最欣慰的事情。

2000年年底,在天津市工作的大哥遭遇车祸离世,突来的变故,对身体素来不好的母亲打击是巨大的。时隔几个月再见到母亲时,我发觉母亲犹如祥林嫂失去小儿子阿毛一样,见到亲戚就不停地念叨:他为什么那天晚上非要出去。

2001年我带女儿回老家陪父母过年时,母亲的身体比以前更差了,不分昼夜地昏睡在炕上。可顽强的母亲并没有忘记腊月二十八,硬挺着孱弱的身体为全家人和面蒸馒头!

大年初六,我们哥三个陪母亲去县中医院做了胸腹部CT,心里担心变成了痛苦的现实,肝癌晚期就要夺走母亲的生命。

一个多月后,67岁的母亲永远离开了我们。去世前,母亲自己悄悄去照相馆拍的那张半身照片,就成了摆在灵堂里的遗像。那张照片,拍得不讲究,但母亲消瘦的面孔充满着和善与柔情。每当看到这张照片时,我总是心疼不已。

母亲曾经的奖状,一直鼓励着我踏踏实实做事;母亲的照片,一直监督着我老老实实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