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石淑敏是一位老党员,也是廊坊第一代环卫工人。作为下乡知青,她放弃返城机会,扫帚一拿就是40年。1994年3月,我中专毕业,母亲找我谈话:“儿啊,工作不分贵贱,无论什么工作,干好了都有出息!”在母亲的鼓励下,我加入了环卫队伍。
第一天上班,我的心就凉了半截。凌晨5点,扑鼻的恶臭让我不时捂住鼻子。一天下来,手上的水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那时候我的体重不到100斤,沉重的大铁锹,根本抡不起来,垃圾也扔不上车,一天下来,我熏得晚饭都吃不下。
我从不参加同学聚会,生怕别人嫌弃我身上的味道。那时候正是找对象的年龄,别人给介绍对象,我连见面都不去,怕被拒绝,怕被别人看不起。
母亲看出了我的心结,对我说:“儿子,只有肮脏的灵魂,没有污垢的事业。既然干了,就要干得最好!”那一刻,我跟母亲击掌:“妈,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995年秋天的一个黄昏。那天,我和工友们在永华道清理一堆像山一样的垃圾。我们从凌晨3点干到下午4点,累得瘫坐在地。正当我们精疲力竭时,两位路过的老大娘拉着我的手,眼眶湿润地说:“小伙子,多亏你们了!”
那一刻,仿佛有一道光照进了我心里。所有的疲惫瞬间消散,我体会到“宁愿一人脏,换来万家净”的价值所在。我突然明白,尊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干出来的。
我爱好钻研,练就了“听声识故障”的绝活。翻斗车、铲车、压缩车、消杀车、吸污车,各种环卫车型,我都能操作。用铲车把5层砖块一层层移动重新堆码,我最快只需20秒;用单臂吊车钩箱子,从出库到入库,我只需1分20秒。这些纪录至今无人打破,我成了远近闻名的“环卫状元”。
2006年7月,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面对鲜红的党旗,我发誓:党员就要在关键时刻站得出来!
这句话,不是嘴上说说,是用血和泪换来的。
2018年底,在中转站检查设备时,为了看清钢丝绳的毛刺,我凑得太近,被设备猛烈撞击了左眼。当时眼睛青紫,我没当回事,心想“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直到半个多月后,眼前像有苍蝇飞。到医院一检查,结果让我震惊:左眼视网膜脱落,必须马上手术。北京同仁医院的医生责备我:“为什么不早来?”三次手术,十几万元医药费。现在,我的左眼只剩下光感,看东西一片白茫茫。有人问我:“马希军,为了看一根绳子,瞎了一只眼,值吗?”
我告诉大家,我不后悔。这眼睛虽然看不清了,但我的心更亮堂了。这枚因责任心留下的“勋章”,时刻提醒我:我是党员,我在,阵地就在!
2022年冬,廊坊遭遇罕见暴雪。我带领车队在高架桥上鏖战10小时。凌晨3点,司机们累得在驾驶室睡着了。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冰面上跋涉,挨个敲车窗:“哥,醒醒!再坚持会儿!咱得在早高峰前把这处理好,不然就堵死了!”
那一刻,万家灯火在脚下,寒风吹透了衣衫。我站在桥最高处,突然明白:党员就是那个在大家都睡着时,必须醒着的人;党员就是那个在大家都想撤退时,必须顶上去的人!
2016年,我被任命为副站长。49座垃圾中转站、119个垃圾点、每天800余吨垃圾,我深感责任重大。
管理不仅是管人,更是解难。2019年夏天,永兴小区中转站被居民围堵。退休教师王大爷挥着蒲扇怒吼,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哭泣。
面对危机,我没有退缩。我拎着果篮,连续七个晚上登门沟通。迎接我的是冷脸、谩骂,果篮被扔下楼摔碎。但我厚着脸皮,一家家听诉求。
真诚换来了理解。全封闭新站房建起来了,24小时除臭系统转起来了,清运时间调整到了上午9点后。我还首创了“邻里监督员”制度。
这件事让我明白:真正的共产党员,不光要去听掌声,也要勇于去听骂声。把老百姓的痛点解决了,那才是真本事,才是思想上的进步。
在推动“桶装直运”新模式时,我利用节假日走遍大街小巷,制定了《生活垃圾桶车直运试点工作方案》。近年来,我大力推动“智能环卫”转型,给170台车装上“大脑”,建立华为云平台。以前500多人干的活,现在300多人干,效率翻倍,事故归零。
2023年,我当选第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这不仅是个人的荣誉,更是国家对环卫工人的肯定。赴京前夜,74岁的老母亲拉着我的手说:“荣誉是欠条,干不好就是债!”
3年来,我提出了提高环卫工人待遇、加强环卫设备建设等6条建议。看到国家出台政策向环卫职工倾斜,看到政府加大投入,我由衷地感到欣慰。
在今后的工作中,我将牢记一名共产党员的初心使命,一名人大代表的职责担当,一名环卫工人的敬业情怀,继续为建设更加整洁、美丽、宜居的廊坊贡献全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