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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像花朵信任春天

日期: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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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1版:第五版       上一篇    下一篇

诗意梦幻 胡媛 摄

■王之峰

诗是一种创造性精神劳动成果,而其中灵魂的、思想的介入性理应包括接受和拒绝两种。通过对我市女诗人刘丽发表在《诗刊》《中华辞赋》《诗选刊》《廊坊日报》《雨时诗刊》上的近作的阅读,我觉得可以说刘丽的诗是以情见,以知解。对于“90后”诗人刘丽,当代性、见证性与在场感总体表现在境遇即语境的神秘,这种语义的复杂来自诗人青春期的心理躁动与“同一个地球同一个梦想”外力场纠缠中的冲突张力。诗人有对诗的敬畏,她能在“献给无限少数的冷寂”与关注“公共视野”的热点中大胆取舍,朝向未来。

我们希望诗的见证,不应沦为情绪的宣泄、运动的口号、弱者的哭泣。诗应有一种对现实的超越。有时候,一个诗人把自己的感觉写出,让一首诗有自己的体温和情感便可无愧。刘丽的诗歌有面向物的思考,诗中有远逝诸神的踪迹。当一个时代的人比这个时代的人更迷茫的时候,会有更多的日常写作弥补诗性缺失的日常,表达他们的痛苦、感伤、思考、愤怒和追求。诗来源生活,诗高于生活,这是诗的敞开。比如“丛林雾蒙/你踩着积雨/淤泥掩埋/数万颗褪色的硬币/红色果子/倒挂的树/小船漾在/浮着旧丝绸的湖/星霜循环/你走过所有潮湿的夜晚/生长着浮萍的水潭/一把又一把伞/每当你忘记一个人/果子就在幽暗处掉落/捡一枚红色/再选择”(《循环》),这样的诗及物中有形而上的玄思。语言的自足性使诗给读者另外的眼睛,获得肉眼难以洞察的现实和秩序。诗人对于现实的变形处理,有隐喻的针对性,目的是重建诗人内心早已建构的精神世界。而《岩石不思考》是通过对物的关注,使物本身有了意义,同时在精神和情感上有一种自我超越。“岩石不思考/它知道墙的另一面/空无一物/只有不断前行——/在停留中跋涉/在跋涉中停留/它怀抱着甘汁,或被泥土裹挟//它沉溺于山谷/藏于搂不到边的苍茫/一株鼠尾草/两只长尾山雀/三声牛铃响/它保持凝望/面向自身内部,雕凿回廊/一次次撞向光亮的岩壁/每一次/传来虚无的空响/在静止中运动/是岩石的宿命/锤炼——/用横飞的碎屑/模仿风的形状/向世界伸出触角/长久地,在混沌中等待/等待那声惊人的爆破。”这是一首坚持本真的诗,应源于个体生命对生存的体验,也就是说它的动力学因素来自一个具体的、思考的、挣扎的肉身。比如意象派、象征主义、表现主义、超现实主义、神秘主义、未来主义乃至自白派、隐逸派等,作者往往是博采众家之长,唯执着于诗意上的探索、创新与突破。

好诗是让生活在诗中重新呼吸,即诗人活在语言中,“语言的边界就是生存的边界”,由此实现生命——语言——诗三位一体。也许年龄的原因,刘丽的生命意识和女性意识较弱,但从自觉性上看却自有见识,不可忽略,必是因为其内在需要,或是生活的教育和再教育。比如其《草绳谣》,诗本身的穿透力呈现了诗人勇于向前一步的担当。她写“她活成一根草绳/勒进肩胛的红痕,如此细微/爬着丝丝痛吼/无数个夜里/她被生活揉搓/绑着镰刀、麦子和装满柴草的驴车/有时在墙角蜷成绳圈/有时在梁上垂下直线/更多时候被风吹散”。读这样的诗读者自然会联想起《一根绳子和五个女人》,还有《辘轳、女人和井》等文学作品,在悲音的谣曲里女人显性为社会矛盾聚合体,诗人通过对女人的生命叙事完成其类聚性命运的时代性症候表达。诗的压抑性抒情,让思想与语言能同时抵达悲剧的中心,这是诗人的立场,当她处理好了一根草绳,也就切脉了女人的命运。诗人的清醒是她已经意识到“山谷始终缄默/它不会因为一根草绳的命运/而地动山摇/又容纳一根草绳的软弱”,为此,诗容纳了某些可供深度思考的灰色隐喻。刘丽让这种激情、浪漫、决绝的追求和勇气,彼此呼应,让这种“爱着爱本身”的女性写作,具有自白性,也很情绪化,但谁也无法阻止、干扰。一个诗人,悲观并不一定是一件坏事,悲观而不绝望就更值得敬佩。诗人的担当应该是在时代的文学场域用诗创造语词中的历史与风景。

好诗是日常中的奇迹,它用最普通的词,说出最不普通的真相。诗人对于现实的变形处理,隐喻的针对性,目的是重建精神秩序。刘丽的诗在词语搭配、语词、语义翻新上常给人惊异、陌生之感,显示了诗人对语言的驾驭能力,其思与诗的对话旨在把语言之本质召唤出来。比如“我们信任自然/就像花朵信任春天”(《像一朵花信任春天》)、“让绿长成绿/让风滑过风”(《对春天的感受》)、“书信孤旧”(《白日梦尽头的你》)、“潮湿的蓝色”(《概括》)、“黏稠的空气”(《花朵与图腾》)、“玻璃上有涔涔的土星味”(《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傍晚坐在淋过雨的车子》)都带着神秘、超验和直觉,表现力惊人,是诗来自“自我”,并忠实于“我”。诗人在诗中遇到自己,学会包容、宽恕,以一种“我们至死歌颂平凡”的勇气奔赴一场狰狞的“欲望”大火,在那里与巨石碰撞,与江河共舞,“让忽略之忽略呈现/让呈现之呈现完全”(《概括》),让“每一次破碎,都是生命之花重生”,这样的诗句,逼迫我们思考诗的问题不简单是语言问题,人与语言的结合也不同于人使用语言,而是某种合而为一,是生命化、肉身化。在此基础上可以容易理解“到乡下去/远离斗争、哲学和衰落的恒星”所传递的作者的情感姿态、社会身份、文化取向以及诗人性格特点等信息。诗人想写出的只是带着她体温的“这一首”。以此观照诗人刘丽的《生活是自由的牧歌(组诗)》《思想对折(组诗)》等作品,但就题目而言便夺人耳目,引发震撼,值得读者俯首细读,品味、辨析文本所担负的主体识别功能。

如今在碎片化写作的时代,中国新诗理应有自己强大的精神背景和惊世骇俗的力作问世,而现实是许多诗人缺少对人类命运的普遍性关注,作品中真正触及深刻现实,并具有历史穿透力的诗歌少之又少。一种闲适的貌似形而上的“轻”使诗歌偏离灵魂,泛滥成为文化快餐和“心灵鸡汤”。目前,刘丽的任务是突破自身所处的“后青春期写作”,通过自我反思和当代性重铸,实现主观的、理性的、意志的蜕变。就是说,一个优秀的诗人,为了不浪费和无愧于这个时代,总是要通过言说的肉身,以诗人的身份回家。诗人应该清楚“生活是现实的,诗歌是超现实的,在两者之间,诗人应当保持怪诞的安详”。思考,是文学的根本。优秀的诗人总是让诗的灵感与人类崇高的思想遇见,呈现出对现实的批判性和呈现性,贡献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审美判断力或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