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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鸡爪草

日期: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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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1版:第五版       上一篇    下一篇

20世纪60年代末,中国北方农村的冬天,依然带着些许的苍凉,格外的寒冷。村村户户都是靠一个灶台、一口大锅连着一铺大炕做饭取暖。 每年入冬之前,村民们都要尽可能多地捡干柴、割秋草。到了冬天,谁家贮备的干柴草多,谁家的大炕就烧得热热乎乎,屋子里就暖和。

那些年,爸爸是生产队长,起早贪黑,忙的都是队里的事情。妈妈每天除了到生产队挣工分以外,还要操持一家人的饭食,照料孩子们上学。

我的爸爸妈妈是腾不出手来拾柴禾的,冬天里,只能靠生产队分的一些农作物秸秆烧饭暖炕。由于这些柴禾的数量有限,妈妈每天都舍不得多烧,屋子里很冷。早上起来,盆子里的水都泛着冰碴。

十一岁那年,我开始意识到了父母的艰辛,突然萌生了一股冲动:出去捡柴草,到了冬天,让自己家也像别人家一样的温暖!这种冲动一天比一天强烈!

我们村子的南面,是一望无际的低洼盐碱地,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荒棵野草。在数不清的杂草之中,有一种草,当地人叫它“鸡爪草”。它的根系很浅,叶径贴着地面呈圆形片状生长,看起来不显眼,可铲下来,一株就是一大簇。晒干了当柴烧,非常好用。每当秋季来临,它便是人们最先哄抢的植被。

那年,秋天到了,我藏在心中的“念头”也开始“蠢蠢欲动”。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鼓起勇气,对着全家人宣布:“今天下午,我要去村南铲草!”妈妈听了,一脸惊讶,说:“你都拿不动锄头,笑话,要铲草也得等长大了!”爸爸听了,举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板起脸严厉地说:“不行,哪儿也不许去,好好在家待着!”饭后,我心中不悦,就到家门口的小槐树下坐着,双手紧拽着树干,也不怕热,任谁来喊都不回去,以示对爸爸的反抗!

中午1点多的时候,生产队上工的钟声响了,爸爸披上一件外衣,要去生产队,出院门口时看了我一眼,依旧正颜厉色,训斥我:“赶紧回屋去!”不一会儿,妈妈也拿着农具出来了。我急中生智,赶忙跑过去拽着妈妈的胳膊,说学校要求假期里学生要力所能及地帮家长做事。开学以后,学校里还要评比。妈妈认真地听我说着,看着我一脸的执拗,似乎被我说动了。她微笑着给我找出一柄稍小的锄头,递给我一顶草帽,不放心地嘱咐:“要是铲不动,就在地边玩儿会,等着我收工再去接你。”

我在心里笑笑,没有说话,妈妈怎么能知道我的决心呢?

妈妈把我送到村南一处土质松软、草木茂盛的地方,就去生产队上工了。

农历的八月,午后的太阳还是火辣辣的,地面很烫,偶尔有微风裹挟着被阳光烘烤的草香拂过。

我的脚下,是大棵大棵的鸡爪草。它们肥硕的身躯一节一节地伸展着,相互缠绕,附着在地面上。间隙里有成片的、叫不上名字的小青稞,叶子像蜡质一样厚实油亮,捧出一朵朵深黄色的小花,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好看的光泽。几只带有彩色斑点的蝴蝶在花间嬉闹,肥嘟嘟的蚱蜢,飞着、跳着,此起彼伏。青翠欲滴的盐蓬,伸出小胖手般的枝杈招呼着:“来吧,小朋友,我长出的头发是你小筐里的猪草!”

我攥紧了手中的锄柄,学着大人的样子,把锄刃对准一棵又大又圆的鸡爪草边缘,慢慢插入土中,然后倒退着后拉锄杆,匀速用力。只听“咔、咔”两声轻响,这棵直径超过60厘米的大草就被铲下来了!那一刻,我又新奇,又高兴!“我会铲草了!我真的能行!”我激动地抡下了草帽,小小的身躯站在烫脚的草地上,弓着腰一锄接一锄地铲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身上的衣服全被汗水浸透了,头发根里、脸上不停地滴着汗珠。回头看看,身后已经匍匐着很大一片的鸡爪草了,顿时,我的心头涌上了满满的成就感!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远远的,我看见妈妈背着背筐,手里拿着耙子来接我了!我兴奋地大声喊着“妈妈”。

妈妈走近我,捧起我被晒得通红的小脸,轻轻撩起沾在我脸上的头发、擦去黏着泥土的汗水,不停地查看我的脸上、脖颈、胳膊、手上、小腿、脚面上一片片凸起的红疙瘩,仔细分辨着哪些是蚊叮虫咬的包,哪些是热出来的痱子。直到这时,我才觉得身上又疼又痒。

第二天早上,我觉得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疼。可是,历练之苦终是抵不过成功的喜悦。

以后的日子,我照例每天都去铲草。渴了,捧几口小河沟里的水,累了,在老杜梨树下歇会儿。随着家里的柴草垛越来越高,我也变得越来越坚强了。

一个多月的秋假就要结束了。开学的前一天,我整理好作业,换上了干净的衣裤,对着镜子梳理自己的小辫子。无意间,我发现自己长大了好多,手上蓄满着用不完的力气。

那年,我家过了一个温暖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