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老宅子就在大城县大尚屯镇后街村的正南边,是祖上留下来的。我的童年就是在那个小院子里度过的。南北两个小院除了种有十几棵榆树和椿树外,最醒目的、也最有记忆感就是那棵枣树了。这棵枣树正好紧贴在我家宅院中间的院墙头,我始终没有问过爷爷、爸爸他们为什么枣树会种在院中间位置,现在想想,估计是祖辈垒院墙时是以枣树为界隔成南北两个小院子的呢!几十年过去了,无数次梦中的我总是仰头凝望树梢上那一片片红枣。
期待中的嫩叶和枣花总是比院子里的榆钱儿来得晚好多天,往往是吃过几次母亲用榆钱儿摊的棒子面糊饼后,才看到枣树枝条上慢慢吐出了叶芽。那细细枝条上点缀着的绿意非常诱人,每天下午放学回家时,总是能感觉到一串串枝条上小绿苞,又比早上出门上学时多了很多。在无数次上学、放学中,数不过来挂有绿苞的枝条变成了纵横交错的嫩绿色,看到了枣花、看到了花蕊,闻到这棵枣树发出甜甜的、香香的味道。看到满目的枣花、闻着淡淡的枣花香味时,就又期盼着枣花中间快快露出青绿色的小果实。
这棵枣树的春夏秋冬,带给我们的就是成长中的新希望和不着边际的遐想。
一颗颗特别光滑、青绿色的小果实,在枣花中不断膨大起来,由小变大,由尖变圆,绿里透红,然后红遍全身、挂满枝头。
早上去上学时,总是不由自主地瞅瞅、低处哪个树杈上又比昨天多了已经变红了的大枣,想着放学后把它塞进自己的嘴里,脆脆的、甜甜的能解馋。时间久了,让人感觉低处树枝上的大枣好像都长不熟似的。
所以,摘枣子自然就成了那个时候的一种乐趣,我们写完作业后乐此不疲,反反复复地复制着快乐。
要么爬到墙头上,要么顺着弯曲的树干攀登到树杈上,总是要把事先侦查好了的那几颗红枣撸下来塞进裤兜里。每当看到此情此景时,母亲几乎没有制止斥责过,但还是要大声叮嘱一句:“别摔下来呀!”不光我们知道,我的母亲更明白,那时的日子艰难到没有多余的钱去买其他水果给孩子们尝鲜。
家里这棵枣树着实有些年头,从地面以上分出东西两根大树干,树冠上的枝枝杈杈覆盖了多半个墙头,长势不错时也能结不少大枣。“七月十五枣红圈,八月十五枣落竿”,大概就是每年的九月中下旬,八九成枣子都红透时,母亲便吆喝着我们拿着竹竿去打枣。噼里啪啦一阵敲打,低头看着地上散落密密麻麻的红枣时,母亲和我们也都异常兴奋。
母亲除了把鲜枣分给我们吃一些,一定要晒干一些存放起来。冬天里、过年时,母亲总是要用干枣蒸点儿枣糕和花卷。每当这时,嘴里嚼着甜甜的、软软的红枣肉,感觉一年的期盼是那么的实实在在。
过了深秋就到冬日,即便枣树上的叶子差不多都掉光了,枣树顶端也还有零星红枣挂在枝上。我们绝不会放过每一颗,穷日子里的天然果实对孩子们的诱惑力是巨大的。要么爬到墙头上摇晃树枝把它摇晃下来,要么拿根竹竿把它捅下来,总之,放到嘴里后就不再惦记它的存在了。
有一天下午放学回到院子时,我看到每天都要坚持扫一遍院子和过道的爷爷,佝偻着身子站在已经打扫干净的过道里,不知在等待什么。当我经过他身边时被爷爷喊住:“兴儿,捡了两颗红枣给你吃。”爷爷粗糙的右手从上衣兜里掏出两颗红枣递给了我。
父母生育了我们兄弟六个,随着哥哥们成人后大队批了新的宅基地盖房子,交通不太方便的老宅院后来就不再有人住了。即使老房子坍塌后,那棵枣树依然坚挺着度过春夏秋冬。
几十年过去了,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感觉现在的日子好的不清楚以后的日子还会怎么再好。慢慢地不再关注那棵枣树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也好像从来没有再期盼它结出更多更好的果实。
在异地他乡求学、工作生活的四十年里,想念家乡故土、思念亲人的情愫与期待家乡越来越好的愿望,依然像老宅院那棵枣树一样顽强生长着、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