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立文
历史不能忘记,更不容被抹杀,因为历史有记忆,文学会说话。古风的长篇小说《归途》,拓展抗日题材的创作边界,把创作的目光瞄准抗日战争时期美国志愿援华空军“飞虎队”和香港抗日游击队,以艺术的形式,再现了中美并肩抗击日本军国主义的恢宏历史,谱写了中美两国人民在抗击日本法西斯的斗争中同仇敌忾、生死与共的壮丽凯歌。
作为关注香港抗日作战史多年的军旅作家,古风着力开掘新的表述空间,继电影剧本《克尔记忆》、长篇纪实文学作品《港九大队》之后,长篇小说《归途》(浙江教育出版社,2025年9月出版),以香港抗日游击队营救飞虎队飞行员的真实历史为蓝本,为抗日题材文学注入新的国际化视野。在作品中,美国飞虎队中尉诺亚随队自桂林空军基地出发,执行空袭侵占香港启德机场的日军飞机装配工厂的任务,在空中混战时遭多架日机绞杀,油箱被击中起火,诺亚被烧伤后跳伞坠落,日军及其伪军对其围追堵截。香港东江纵队港九大队在配合飞虎队空中作战时引爆日军油库的同时,对诺亚展开全面营救,并一路舍命护送。其间险象环生,惊心动魄,多名游击队员英勇牺牲,包括面对日军威逼也绝不透露诺亚信息的香港百姓。作品跳出传统战争文学宏大叙事的窠臼,用一场跨越国籍的生死营救,铺就了一条兼具历史厚重与人性温度的“归途”。这部扎根真实历史的作品,既是对东江纵队抗战史的生动还原,更是对和平与正义、大义与坚守的生命礼赞。
在人物塑造上,作家力求真实,以艺术真实赋予人物真实,让英雄立得住,令人信服。港九大队短枪队队长梁波坚毅果敢,其以“土匪”的装扮作掩护,戴的是金戒指,用的是银烟袋,烟袋上刻满标记,一道杠代表一个被他消灭的日军或汉奸。梁波的妻子江娇毕业于伦敦大学圣玛丽医学院,本是医学博士,却放弃优渥条件,义无反顾投身到抗击日寇的行动中,怀孕在身仍不顾个人安危一路为诺亚医伤换药,为游击队抢救伤员、治疗疟疾。小队员陈树灵动机敏,在哥哥陈山为引爆日军基地油库壮烈牺牲的情况下,机警救下诺亚,舍命传递情报,英勇正面杀敌,从不畏惧生死。游击队员洪涛及其哥哥洪福,同为亲兄弟的段大年、段小年,都为保护诺亚,在抗击日军的行动中光荣牺牲。港九大队的队员们,或因枪林弹雨中弹,或为保护诺亚坠崖时仍紧握救命绳索,或因被蛇咬伤失去生命,他们在民族大义与个人利益间作出生死抉择。这些带着烟火气的英雄群像,让叙事充满张力和质感。这些平民英雄内心充满血性和果敢,写满忠义和担当,他们用英勇无畏的浩然正气,铸就了中华民族的不屈魂魄。同时,作者笔下的英雄从不是无所畏惧的符号,而是血肉丰满的普通人。海马帮土匪邱海从捕获诺亚欲与日军换钱,到被侵略者欺骗认清侵略者的本来面目,再到与游击队联手抗击日军,其角色跳出了套路化塑造,尽显人性的多面与真实。诺亚从最初对游击队的误解,到后来的全然信任,游击队员以自己的生死守护,让承诺与大义肃然耸立。
与一般的抗日作品不同,作家另辟蹊径,视角独特。“归途”本身寓意深远,它既是美国“飞虎队”队员视野下的“归途”,也是中国人守护精神良知和忠义品格的心灵之路,更是人们对和平与正义的永恒追寻。诺亚受伤跳伞后回归队伍、重返家园的艰难旅程,串起一场跨越国籍的生死救援。作品中诺亚与成婚不久的妻子艾米丽通信这一线索,让历史和现实融为一体,为小说的真实平添了人性的温情。当尾声中诺亚的重孙女追问祖爷爷的故事,纽扣拼成的“归途”地形图串联起跨越时空的记忆。那些牺牲的英雄与坚守的普通人,早已化作不灭的精神遗产。古风用这部作品证明,战争文学的魅力不在于渲染炮火的宏大,而在于展现个体生命在绝境中的伟岸。那些烽火中挺立的脊梁,撑起的不只是暗黑中的微光,更让我们懂得和平的可贵与来之不易。
《归途》是中美并肩抗击日本军国主义的真实写照。从某种程度上说,小说的出版恰逢其时,具有非常重要的历史意义和时代价值。小说不仅题材新颖吸睛,故事同样惊心动魄,悬念重重。作品结构精巧,多线叙事,层层缠绕交织,典型麻花辫结构。语言阳刚俊朗,惜字如金,随处可见的修辞同样让人惊叹叫绝。在叙事方面,作家没有刻意煽情,而是冷静客观,尤其是面对人物牺牲的描写,更显示出了少有的冷峻,这种无声的沉重,让作品本身具有更为穿透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