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一到,暖风渐渐吹散了暮春残留的凉意,天地间处处漾着生机。枝头新绿层层铺展,迎春、桃花、杏花次第绽放,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清新与花草的淡香。阳光也格外柔和,照在身上,温暖得恰到好处。
这本是踏青寻春的好时节,人们沐着春风,漫步山野,欢声笑语间满是人间烟火的热闹。可这般明媚春光,于我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春日的欢喜与心底挥之不去的伤感交织,心湖被风拂起阵阵涟漪,都是对逝去亲人、师长故友的绵长思念,连那融融暖意,也仿佛被隔在了心门之外。
世人皆爱清明踏青,我却被思念缠绕。春天年年如约而至,草木枯了又荣,花儿谢了再开,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疼我护我的爷爷、姥姥,予我生命、为我依靠的父亲,亦师亦友的恩师与前辈……他们都化作了天边的云、林间的风,静静退回岁月深处,让我在每个清明,都忍不住一次次回望,一寸寸思念。
儿时的春天,爷爷牵着我在院子里种下那棵无花果树,叮嘱我要像小树一样向阳生长。每日清晨进田劳作掐着点赶回来,顾不上喘口气就进厨房准备早饭,盛好晾在灶台边,生怕我上学迟到。每当我拿着奖状回家,他布满皱纹的脸便笑开了花,逢人便炫耀,满是骄傲与欢喜。一辈子面朝黄土的爷爷,我便是他此生最值得引以为傲的。
裹着小脚的姥姥,只因我随口提了一句体育课时穿踩脚裤更方便,便凌晨四点起身,凭着一双三寸金莲,一步步挪了四五里路送到村口,守在学校门口等我,把裤子交到我手上,她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又匆匆折返。后来我才知道,因为这一趟往返,她的脚磨破了皮,好多天都走路不便。有一年回家看望姥姥,担心惊扰她休息,想悄悄早走,谁知车一响,她手里提着一兜用毡布一层一层包裹着的煮鸡蛋就追了出来。原来她怕我路上挨饿,又不知我们何时动身,竟早早守着等候,一直未曾安睡。
父亲更是将我捧在手心里疼。有次他外出,听闻我独自在家醒了哭闹,为了着急往家赶急得连鞋子跑丢了都浑然不觉。下雨天接我放学,伞总是全然倾向我这边,他自己半边身子淋得湿透,回家后还不忘用粗糙温暖的手,帮我捂暖冰凉的脚丫。他总爱带我去赶集,有一回路过车祸现场,他第一时间用手捂住我的眼睛,不想让我看见惊心的场面。可年幼好奇的我,还是从他宽大的手掌指缝间瞥见了些许景象,回家后说给他听,父亲为此满心自责。后来他年岁老了,再提起这件往事,竟成了我们父女间一段温柔又好笑的回忆……
苗雨时老师年过六旬,不精通电脑,却一笔一画为我的诗作批注,一字一句耐心指引与鼓励,成为我在写诗路上坚持前行的最大动力。
还有我敬爱的领导,在我无助彷徨时,予我悉心鼓励;在我迷茫困顿之际,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点醒我,让我沉下心专注自我,稳步成长……
那些朝夕相伴的时光,那些细碎温柔的叮嘱,那些默默无言的守护,那些发自肺腑的勉励,仿佛就发生在昨日,音容笑貌依旧清晰。可伸手去触碰,转身去寻觅,却再也摸不到他们的温度,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春风拂过耳畔,像他们温柔的叮咛;春雨落在肩头,似他们无声的牵挂。离别从不是一时的诀别,而是往后漫长岁月里,每一个清明、每一个春天、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都会涌上心头的绵长思念。
都说人间最美是清明,于我而言,清明最美的从不是春光,而是藏在春光里的回忆和思念。有人说,真正的离开不是死亡,而是被遗忘。只要我还记得,他们就从未走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我的记忆里,陪我走过岁岁年年。
春风依旧,思念绵长。这个清明,我赏花逐春,心底更盛满温柔与眷恋,深深思念着远去的亲人和师长前辈。愿春风知我心意,将我无尽牵挂捎向有他们的远方、维度;愿时光温柔停留,让那些温暖回忆永远镌刻心底,岁岁清明,年年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