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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1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栀子花又开

日期: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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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1版:第五版       上一篇    下一篇

一园春色 半城花香。图为三河市人民公园一角。本报记者 王洋洋 本报通讯员 刘循平 摄

■九龙山子

栀子花开,百里盈香,素雅而温馨,很容易让人想起我那位在湾子里备受左邻右舍称道的岳母来。

这是多年前在岳父母家的事了。我们把栀子花枝条剪成许多长节,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根部挽个圈,再把它们栽到潮湿的稻田边。尔后便不闻不问,像农村孩子以前那种放养式的生活状态。

没想到,几个月稻谷收割后,它们几乎都活了。见证奇迹的时刻,嫩绿的新叶油亮油亮的,在杂草丛里闪闪耀眼。土很湿润,我们将其带土移栽到石板院坝边的坎子上,掩映在小水缸、棕树、李子树和洗衣台之间的空隙处。

因为不缺水分,阳光充足,再加上岳母随时舀些粪水浇灌,这些花苗铆足了劲生长。两三年之后就长成一米高的树了,大笼大笼的枝叶仿佛给院坝外挂上了几个绿色的大绣球。

儿童节前后,栀子花便开始盛开,一直要开过大半个暑假。花蕾拔颈不久就会绽放出洁白无瑕的花朵,一圈一圈慢慢开成大的花盘。白如玉,香袭人。醉人的浓香萦绕在院坝上方以及土墙房子的每一间屋,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气爽。

岳母爱这些花儿,除了是我们所栽爱屋及乌之外,还有秉性相似的原因。在这个湾子里,她以和蔼、友善很受人待见,人性的美正如这一片栀子花,芳香馥郁,洁白无瑕。

月色如水的夏夜,我常爱削上一大烧箕丝瓜,姐姐们拿去炒了煮面。岳母对我的勤快十分赞赏。每个人端上一大碗面,坐在院坝的高板凳上歇凉。醉人的月华和花香,伴着丝瓜面独有的风味,咀嚼着平常人家简单的幸福,一大家人谈笑风生。栀子花摇曳着身影侧耳倾听,早已融入了我们之中。

妻总爱剪下许多花,扎成束,放到盛了清水的碗里,然后置于客厅或卧室。开门闻花香,暑热即减半。每年端午节,妻回娘家,岳母早已为幺女采留了许多品相极好的花朵。爱的专利总是让妻感动良久,自豪许多。何止是花,许多我们喜欢的或者是用得着的生活用品,有的尽管很低廉,但她老人家常会挑最好的悄悄地送给我们。晚风暮霭中的每一次告别,她都会把我们送到很远,叮嘱把外孙儿带好教好,少打骂多劝说。大老远了,还见一个矮瘦的身影立在原处凝望,任晚风吹拂,任白发飘飘。

岳母对我们的偏爱总让人觉得幸福满满,然而她老人家的公正无私最让我钦佩不已。我和妻子偶尔吵架,但岳母从来不会为女儿偏袒、对女婿见外。她只会批评责骂自己的女儿,然后再和颜悦色地规劝女婿。有时甚至像是裁判一样横拦在我们中间,以羸弱身躯筑起安稳的屏障。其实,花甲之年的岳母身体一直不太好。现在想来,我们真不该当面惹她生气。

好事多磨。曾经枝繁叶茂的栀子花,因为沾上了岳父打的一种叫“百草枯”的农药而一蹶不振,再加上害虫的啃噬,逐渐凋零,淡出了我们的视野。听说这一次,温和的岳母发了很大的火,把岳父痛骂了一顿。无独有偶,那一年患癌的岳母伴随着栀子花的凋零,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多年之后,儿童节、端午节接踵而至,再后面又是漫长的暑假,栀子花一如既往地开放,但我们只有到学校门口卖花的大姐大娘那儿去买了。岳父母家呢,水缸、棕树、洗衣台、李子树、斑竹林早已不复存在,早已人去楼空。那个曾经熟悉的地方是很难再回去了!每每开车路过,我们都会习惯性地鸣笛两声,权当亲切地呼唤,但见岳母的墓碑屹立在老屋旁,似乎能听见一些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