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星期六，春雨潇潇。村里几个孩子相约聚在紫烟家里，嗨闹，疯玩。可没玩多久，紫烟哭起了鼻子。
为啥？皮匠说紫烟的奶奶是傻子。
皮匠崇拜英雄，崇拜孙悟空，常常上蹿下跳，猴子一样顽皮。皮匠这么一说，另外几个男生也跟着吼：“傻子！傻子！”
皮匠为啥要那样说呢？
紫烟奶奶脑子受过伤，本来有些轻微糊涂。去年出现严重糊涂，很多时候，连小区里熟悉的人也不认识。有几次独自走出小区散步，回家时居然辨不清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清醒时，紫烟奶奶嚷嚷着要回农村老家。
无奈，全家年前从城里回了老家。年后，爸妈决定留在老家，一边照顾奶奶，一边在附近的养牛场打工，紫烟就在乡中心校就读。谁知出现了意外，妈妈被一头牛顶伤住进医院，爸爸在医院伺候妈妈。开学时，爸爸说妈妈还要养些时日才能出院。紫烟上学，只好带上奶奶。皮匠和紫烟一个班，自然知道紫烟奶奶的情况。
别看紫烟奶奶神智异常，当紫烟哭鼻子时，却知道护紫烟：“谁欺负你啦？跟奶奶说，奶奶收拾他！”
“奶奶，没事，没人欺负我。”紫烟连忙取下眼镜，擦了眼泪又戴上，脸上努力挤出笑容给奶奶灭火。
皮匠却再次点火：“是我欺负她了，你咋收拾我呢？”说完，学起了孙悟空，朝紫烟奶奶抓耳挠腮。
紫烟奶奶随手抓起一个凳子，但随即就放下了，呆呆地看着皮匠不知如何是好。紫烟暗自庆幸，奶奶此时还算不糊涂。
皮匠又和几个男生一起吼：“傻子！傻子！”
怒火轰地一下被点燃。紫烟站起来，抓起凳子，要追着皮匠打。说时迟，那时快，紫烟还没有迈开步，奶奶就把凳子夺了：“他是闹着玩的，别跟他计较。”
怒火燃了，战火却未燃起。皮匠为紫烟奶奶息事宁人的态度感到吃惊，感觉脸一阵阵发烧，便带着疑惑问紫烟：“你奶奶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奶奶才不傻呢！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病，你们懂吗？也就是老年痴呆。”顿了一下，紫烟又说，“我奶奶不但不傻，年轻时伺候过英雄的母亲，还是县里有名的拥军模范，戴过大红花。”
皮匠不懂阿尔茨海默病，但知道老年痴呆。一听伺候过英雄母亲，眼里就放光，要求紫烟讲奶奶的故事。
紫烟小嘴就叭叭讲起来。
村里曾有一位母亲，丈夫去世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儿子长大从军，在战场上英勇杀敌，壮烈牺牲，成了英雄。英雄母亲年老时，政府要送她去养老院，无论谁去说，哪怕磨破嘴皮子，她也把头摇得像货郎鼓，坚持要留在村里等儿子回家。
奶奶和英雄母亲的关系本来就形同母女，常去英雄母亲家串门，嘘寒问暖拉家常。
英雄母亲卧病在床时，奶奶就主动伺候，端茶递水，扫地洗衣，洗头洗澡，煮饭喂饭，请医拿药……有一回，老天下着潇潇春雨，窄窄的山路像抹了油似的。奶奶上街给英雄母亲拿药，返回途中，在一处陡峭的岩边，脚下一滑，摔了跤，摔在乱石堆上，衣服破了，脚也崴了，头被石头磕昏了过去，而中药包却被紧紧搂在怀里完好无损。还好，附近农户的人听见响声及时赶来，将奶奶送到医院。苏醒后，奶奶想了半个时辰才想起发生的事，硬撑着一手提着中药包和自己的西药，一手拄着借来的拐杖，一瘸一拐回去伺候英雄母亲。从那以后，奶奶的思维就慢半拍，有时还会短暂短路。
听完故事，皮匠举起右手，向紫烟奶奶和紫烟分别敬了一个队礼：“对不起，请原谅！”
紫烟说：“没关系，我们还是好朋友。”
皮匠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这样的雨天，紫烟家灶前没有多少干柴，我们来帮一下。”
“好！”几个男生异口同声回答，接着就冒春雨，踏泥泞，从不远处的一个棚子里将干柴往灶前抱。
春雨潇潇地下着，似在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