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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1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黄昏咏叹

日期: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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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第六版       上一篇    下一篇

一天之内,我最爱黎明与黄昏,因中午的阳光太直露、太强烈,压迫人的遐想与幻想;黎明与黄昏,我又最爱黄昏,因黎明的锐气与锋芒又强了些,不容人酝酿思想。

黄昏,静谧、娴恬、淡泊、爽惬……还有欲说已忘言的含蓄之美。

当太阳用它温柔的横波之目掠过大地,黄昏来了。

黄昏来到院子,半院为清凉幽暗树荫,半院为和煦微红夕阳,宿鸟盘旋归飞或憩息枝头。一家人在院中纳凉。只见母亲的白发染上时髦的葡萄红,妻子的脸上多了一抹少女的羞赧。树木花卉比平时多了一些婀娜的风姿。此时你便对“为君持酒劝斜阳,却向花间留晚照”有了更深的理解。

黄昏来到村口、硷畔,棵棵树影都拉得长长的,很有东山魁夷画笔的韵律。空地上堆放的河柴垛、高粱秆垛、麦秸垛,都涂点上暖暖的紫红色,又仿佛印象派画家莫奈的作品,有一种朦胧的绚烂之美。这时,墙根、道旁便有了不少歇息、聊天的人。有的坐在躺着的树干上,有的坐在条石上。有时有跳老虎的,有时有下象棋的,有时有谈古论今的,有时有嬉闹戏谑的……有的是忙里偷闲的农人,有的是下班回来的职场人,有放学后的孩子,也偶有回乡省亲的“公仆”……不管职位高低,在夕阳的点化抚慰下,都放下一天的辛劳,变得平等、平和、亲切,返璞归真了。

黄昏来到田间,庄稼一些叶子的边缘和尖上被点抹上胭脂,大概是有露水的缘故,又如装饰了环佩首饰,星点闪烁,炫光耀彩。有时小路上、崖壁上投印上树和庄稼的影子,如淡墨点上的写意。而此起彼伏的蝉鸣蛙啼,与暖暖远村传来的犬吠,随着袅袅炊烟一起融入夕阳中。

如果恰好是雨后,那黄昏就更美了。天空清澈澄明,晚霞淡淡的,如远浦传来的笛音,田野的一切都沉浸在温润清新之中。偶见野草丛中飞着一只红蜻蜓,或几只白蝴蝶,你便忽然忆起童年往事和心底不曾诉人的情感,便油然勾起一丝无名的落寞与惆怅。

如果黄昏时你站在山野的一个山峁,极目眺望,便见群山逶迤,夕阳返照,一些山的一边或一角或一点,点缀着酡红,延伸于暮色欲临的天际。远处山间氤氲起隐约的暮霭,似青似紫,轻柔如玫瑰的花香与朦胧的月光糅合在一起。这时,谁能不念遥怀远,“草色烟光残照里”和“夕阳山外山”,写的就是如此情景吧!再回头向西望时,太阳将落而藏入云后,那一处就特别鲜亮,燃烧为一炉红黄,正是“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之意境。这时,由于逆光,你或许能看到黯黑的山梁上归来同是黯黑的牛和三两个农人,他们和耕牛的轮廓被夕阳勾了一笔炫目的红色……真是绝妙的一幅剪影。

黄昏很快就过去了。

在短暂的黄昏里小憩、闲聊或漫步,身心彻底解放,悠然自在。夕阳给现实世界笼罩上一层梦幻色彩,给我们营造了一个心灵的桃花源。黄昏是昼与夜的转换之时,是光明与黑暗的分界,属于事物的转折阶段和边缘部分,变化丰富之美令人叹服。正如江河之美在于转弯处和跌宕处,山岳之美在于沟壑幽深处和曲折险峻处,而黄昏,则给了我们体验人生之美的契机。

我们每个人心之情态都必然会有如黄昏一样的时候,我们每个人也都会走到“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时候。虽然“死生亦大矣”,但,“只是近黄昏”的惆怅何不少一些呢?少了“意气”,多了“慈祥”;少了“懵懂”,多了“智慧”;少了“浮躁”,多了“平和”……

黄昏,是戏剧的尾声,或曰文章的结尾。或总结,或开拓,或深酿,或回味……它是生命不可少的一部分,甚至是生命最精彩的一小节。

人生的黄昏与自然的黄昏,一样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