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的农村,虽然每家每户生活清贫,但过年却红火热闹,年味浓浓。我们盼着过年,因为只有过年才能穿上新衣服,才能吃上猪肉,才能吃上好东西。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给点零花钱,我们去买鞭炮,晚上点亮红灯笼到处游玩。
腊月二十以后,有小伙伴开始把整盘、整挂的鞭炮小心翼翼地拆开来,一个一个单着放,省着放,故乡的空气中开始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这就是年的味道,不断炸响的鞭炮告诉我们,年就要到了。
父亲把一生最好的年华献给了他挚爱的生产队。他曾是队里的饲养员,专门负责养猪。别的生产队饲养员天天给猪喂冷食,父亲却有大半年时间给猪熬粥,喂熟食。尤其秋后给猪熬山药棒子面粥,那是猪最爱吃的,长膘也最快。因此我们生产队的猪格外长得快长得肥壮,这意味着乡亲们过年能分到的猪肉会更多更肥。
年味最浓的一天,是每年腊月二十三生产队杀猪分肉的日子。
猪肉按工分的多少分,猪头、猪下水按人头加现金分。每家每户或多或少都分到了肉,天色也黑下来,大家高高兴兴地背着筐子里的肉,提着篮子里的肉回家了。馋嘴的人家会把猪下水先煮上一点解解馋,大多数的人家这时是舍不得煮肉吃的,要放到大年二十九才熬油、煮肉、熏肉。
猪肉背回家,年味就带回了家。再赶上一两个大集,年就到了。
年味是什么?年味就是我们幼时手里的一挂鞭炮,年味就是大门上红红的春联,年味就是我们身上的一件新衣,年味就是一张崭新的年画,年味就是生产队分的一篮子猪肉,年味就是母亲剪得好看的窗花、亲手摊的一摞煎饼、蒸的一锅雪白的馒头、熬的猪油满屋子的猪油香气,一碗香香的猪肉大葱水饺和吃到嘴里的红烧肉,年味就是大人小孩脸上纯真的笑容。
距村六里路的位敢村腊月二十五的大集是年味最浓的集。大人们忙着置办年货,小孩子最向往的就是到鞭炮市场买鞭炮。卖鞭炮的一家连一家围起大大的圈子,中间空地就是卖家展示的舞台。随着鞭炮一阵阵炸裂一声声爆响,周边村庄的无数少年、青年、老人被吸引着前往。
“火车不是推的,泰山不是垒的,赵各庄的鞭炮不是吹的!”鞭炮商大声吆喝着,手里鞭炮一挂接一挂地放,满地纸屑,漫天烟火。
“不响,不响,再放一挂!”在观众的叫喊声中,一家一家的鞭炮商打起擂台,你放一挂他放一挂,谁家的鞭炮响我们就跑过去买谁家的。有的鞭炮商点燃一挂雷子提在手里,却不急于躲开,在引线快要燃尽的时候,才大摇大摆地放一个到地上。那时候鞭炮都是生产队用传统的一硝二磺三木碳古方配制的,鞭炮虽然很响,威力并不大。
“砰砰”“啪啪啪”“轰!轰!”随着鞭炮一声声炸响,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道越来越浓,家家院子里开始飘出熟肉的香味,这就是家乡过年的味道。
年来了,年到了!
“砰砰,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起来,大红的春联贴起来,新新的衣服穿起来,好吃的瓜子、花生、糖果也摆出来。从腊月二十九开始,过年的鞭炮声不断。
三十早上开始,全村,周围邻村,四面八方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过年了,过年了!”大人、孩子脸上喜气洋洋!三十早上炖猪肉,初一早上吃饺子,尽管家家不富裕,过年时却不再吝啬,把好吃的东西让家人们吃个够。大年初一吃过饺子,天刚蒙蒙亮,来来往往拜年的队伍就把村庄搅动的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