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旭东
自20世纪90年代始，我开始文学创作并热切关注文学研究和文学理论批评。尤其很注意观察当时的文学动态，掌握当时文坛的信息，对有张力的文学理论批评产生了莫大兴趣。
起初，因为理论储备不够，我便多注意阅读和收集诗歌理论和评论，之后，又开始补充一些小说的知识和理论，并尝试着从当代文学现场出发，去写一些短篇评论和论文。进入新世纪，因为有了一些前沿理论的准备，加上阅读了不少作品，且进入了专业的学习阶段，于是，我开始就一些热点问题和文学理论批评存在的问题，写一些短论文。很幸运的是，我投给《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学习时报》《文艺报》《文艺理论与批评》《文学自由谈》等十几家主流报纸和刊物的短论基本上都发表了，且得到一些报刊的转载，引起了文学组织部门的注意。
在从事文学理论批评实践中，我也积累了一些经验。这些经验不但可应用于教育教学，也进一步促进了自己的文学研究。
上篇 注意文学场景的变化
做文学理论批评，包括做儿童文学研究和语文教育研究，自然需要理论的支撑，多学习和掌握一些理论，并把这些理论有效地运用于研究和言说对象，帮助自己解释现象、阐释问题并提出自己的观点，这是非常重要的。日常阅读时，我就很注意涉猎各类西方文学理论，也热切关注本土文学研究和文学理论的探索，尤其欣赏那些很善于使用西方文学理论并能进行有效转化的学者的论作。这就为我的理论批评实践打下了良好基础，也提高了我对文艺理论的兴趣。但做文学理论批评，不能仅仅停留在对各种理论的迷恋和驻守在对各种现象和作品的阅读上，还要关注文学理论批评所处的外部环境，即要有文学场景的意识。
因此，近三十年来，我始终关注着文学的动态发展和变化，从自身所处的文学场景里寻找灵感和思考。新时期以来，尤其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文学的场景发生了比较急剧的变化，先是快速由文学期刊和文学出版主导的印刷文化环境进入市场经济社会，文学被商业文化所裹挟，接着是进入了网络信息社会，文学为电子媒介所影响和困扰。新世纪以来，网络文化对文学的影响是非常大的，不但文学家族里多了一种网络文学，而且文学现场和文学空间发生了重组。文学的生产和传播方式都发生了变化，文学理论批评的言说方式也在调整和转向，媒介批评随之出现。之后，文学又进入新媒介时代，手机移动端为主的媒介和微博、微信、抖音等新的媒介形式，加之人工智能技术的强势介入，ChatGPT作为一种技术和媒介又将引发文学由外到内的变革，AI文学成为一种现象并引发文学主体性的焦虑，甚至有人担忧文学即将面临真正危机。文学场景的变化和文学的内在变革是紧密相连的。因此，在探求文学内部规律的同时，一定要关注文学的外部条件的变化，尤其要注意新的场景所带来的人的新的思维和行为的变化。
下篇 关注文学话语的更新
关注文学场景的变化，尤其是通过熟悉文学的外部条件及系统结构，可以了解文学发展的很多动态信息，并以此形成对文学现场的一些准确判断。而且关注文学场景也有利于形成对文学的整体思维，并在具体的理论批评实践中找到有价值的对象。但要做好文学理论批评，还要关注文学话语的更新。在阅读20世纪80年代的文学及批评时，我就发现它的话语和之前的文学创作和理论批评的话语有很大差异。20世纪80年代文学的话语不但强化了启蒙性，还增加了对现代性的反思及对后现代的解读，明显有了新颖的语序和语符，且更加注意科学性和人文性的结合，不再是那种“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也不是非此即彼的话术。而到了20世纪90年代及之后，文学理论批评的话语方式又发生了很多变化。文学和市场的关系、文学和文化产业的关系、文学和自然的关系、文学和媒介的关系及“理论之后”的思考等都进入了文学理论批评的话语系统里，文学研究对象也拓展到了各种文化现象。且文学理论批评不再只是作品评论和创作批评，还包含了对理论的批评，对传统和现代之间张力的思考，也包含了对新的理论和话语的警惕。
在新世纪出场的文学理论批评中，相对年轻的学者和批评家的视野都很开阔，通常可以跨界研究，甚至跨界写作。我比较熟悉的葛红兵、谢有顺、贺仲明、刘川鄂等学者和批评家，他们对现当代文学非常熟悉，既有史论研究，也有对问题的探讨，更有敏锐的批评意识，还有对新的话语模式建构的理想。他们也往往是可以跨界的，在做文学理论批评时，也比较讲究话语的新颖性和话语的气势。他们尽可能保持住文学理论批评丰富的感性，并体现自己的洞察力和个性。对比我年龄大十多岁的学者和理论批评家中，我很欣赏陈晓明和南帆二位。他们对最新的话语非常敏感，也能直接消化西方理论，并能结合新的场景的变化，作出理论姿态和话语表达的修正。他们的评论和论著既有现实性也有思想性，因此很有张力。
虽然新媒介乃至人工智能技术对文学场景的塑造非常快速，以至于使人对文学新现象有应接不暇之感，但专业文艺出版社在参与和引领文学创作方面依然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长江文艺出版社是国内优秀的专业文艺出版社，出版了很多优秀的作品，引领纯文学出版的风潮。和尹志勇社长认识有好几年了，但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合作。我整理了自己二十年来写的一些文学理论批评短论，编成一本论著，交给尹社长，得到他的肯定和接受，这无疑是莫大的鼓励。在整理时，我对部分短论的原文略微作了一些调整，有些地方修改了词句，但基本上保持原汁原味，即便它们中有些在今天显得有些幼稚、轻率。在编辑出版的过程中，责编高田宏兄给予了热情认真的支持。书稿在审读过程中，三审也给出了很好的删减建议，我认为非常合理，也按照审读意见及时调整和删除了一些内容，使得本书内容更加贴近文学现实，也更为有序、中稳和合理。能在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这部著作，非常有纪念意义——它是对我多年文学理论批评实践的一个总结，也是激发我继续关注文学现场，寻找新的话语和表达空间的一个开端。在整理这部著作时，我也发现自己曾经的幼稚，但也惊喜于自己一直的坚持和努力。因此，即便它有很多漏洞或单薄之处，我也愿意交给读者去指正去赐教。
（作者系著名评论家，上海大学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