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去世后,张科长便把老爸接到城里来。
到城里来的第三天晚上,张科长下班回到家,发现老爸不在,便下楼到小区中找。
张科长刚走出楼门口,就看见老爸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左手拿着几块纸壳子,右手攥着个易拉罐,鞋尖沾着些泥,上衣的前大襟还蹭了些土。张科长看到老爸这形象,嗔怪道:“爸,你不老实在屋待着,出去捡这些破烂儿干啥?我大小也是个干部,你要是以后天天出去捡破烂儿,我这张脸往哪搁呀?”
老爸是个倔老头,认死理儿,做事只知道跟着自个儿的感觉走,哪顾得上儿子的颜面。“你就知道说。你们一上班,把我自个儿扔在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整天这样闷在屋里,我哪受得了,我还不能出去放放风?”
“你出去也行呀,可你别……”
还没等张科长说完,老爸就接过了话茬:“我知道你不让我捡破烂儿,怕给你丢脸。真邪门儿了,我一不偷,二不抢,出去溜达溜达,顺手捡点破烂儿弄两个钱,怎么就给你丢脸了?我捡的是破烂儿,我人不是破烂儿。你要真是嫌我碍眼,我明儿个就搬回去住。”
老爸把话说到这份上,张科长没再跟他分辩下去。老爸本不愿到城里来,张科长磨破嘴皮子才把他请来的。要是跟他较真下去,他打道回府可就不好办了。
那天晚上看完一集电视剧后,趁老爸回屋休息的空儿,张科长向妻子磨叨起这件事来,妻子也觉得老爸这样做有些不妥。她说:“老爸这样做,知道的,是他自己的主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虐待老人,不给他零花钱呢!”
张科长说:“咱们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来不能惹恼了他,二来还能制止他这种行为。我没辙了,你看看怎么办吧?”
妻子白了张科长一眼:“亏你想得出。你整天做群众工作,连自己的老爸也说服不了?”
张科长说:“老爸这脾气,我真是服了。人老了,就是老小孩儿。你整天在学校教育孩子,这回也施展下你的教育艺术,教育教育老小孩吧!”
第二天一起床,妻子便跟张科长说:“看我的吧,保证能让老爸‘改邪归正’!”张科长想进一步问问用什么妙招。妻子微微一笑,做饭去了。
接下来,张科长下乡扶贫了。三天之后回来,发现老爸真的“洗手不干”了。老爸依然出去溜达,但回来却是两手空空。
晚上睡觉前,张科长问妻子实施了什么“诡计”。妻子说:“你们做群众工作,一般都是直来直去。我们做孩子工作,不能像你们那样简单粗暴,得绕个弯。不论是老小孩儿,还是小孩子,要做好他们的工作,需读懂他们的心。咱爸虽然脾气不好,但我清楚他有爱心。去年夏天,邻县遭受水灾,村里搞捐款,别人都捐三十五十的,他虽然手头也不宽裕,却一下子捐了三百块。我就抓住了老爸有爱心这点,给他做工作的。”
张科长听得有些糊涂了:“有爱心跟制止捡破烂有啥关系呀?”
妻子笑了笑:“咋没关系?那天,看老爸只拿着两个矿泉水瓶子从外面回来。我问他:‘每天也能看到别人从垃圾箱里捡破烂儿吗?’他说:‘捡破烂儿的人不少。有男人,也有女的。有上了年纪的,也有年轻些的。捡破烂儿这活也不好干了。有时翻好几个垃圾箱也弄不到一点换钱的东西。’我顺势问:‘你估计那些人生活条件赶上咱们了吗?’他说:‘我觉得比不上咱们。咱家你俩都有正式工作,大孙女今年也上班了。可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富裕程度跟咱们差远了。’老爸说这些话时,我能感觉出他心中的怜爱,就趁热打铁,跟他商量起来:‘既然咱们比他们富裕,那你就别天天去跟他们争那点破烂儿了。你不去跟他们抢这个活干,就算咱们献爱心了。’他一听这话,愣怔一下,似乎恍然大悟:‘这话说得很在理呀!人老了糊涂了。咱们真不应该跟人家去争那仨瓜俩枣。’我就这样,三言两语、和和气气、轻轻松松地把老爸工作做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