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霞光中醒来。水上的迷雾散去。
笛声令一块块峰峦的青绿交相辉映着彼此的金碧。烟云在山下与古琴睡在一起。
回归后,拥挤消失。渺远与怀念必不可少。人间与天上闪耀着真空的妩媚。空白,赢得了赞叹。
世界上有了清晨,百分之百的人沐浴日出。这是醒来后的亲切感人的教育。
你会读信,在竹林里。
一枝梅花会从空中向半山间的亭子周围散发淡淡清香。
星空下聆听光阴回到天上去的甜美声音。
一代人会将晴空万里传给下一代人仰望。
二
阳春三月,树生繁花。明心见性,澄明交加。刹那一见,大地如画。
如今可说的已不多,越是这样,反而说得越多。可街边的玉兰树不管我们这些,也不管从天而降的盛夏,自己开着自己的花。
暖风浩荡,与阳光相遇,盛开的春装夏衣明白肌肤的好处。在石家庄槐安东路,我看见燃烧还闪耀着烈火熊熊之前的羞涩,而辐射还摇曳着妙不可言的婆娑的天真。
交谈化为了一种望断,此时突如其来的光阴多么适合跏趺坐。沧桑落到了实处,可不知不觉我们却徘徊在了慈悲的两侧。
没有就是没有,那内涵去了哪里?想来是辉煌在流沙的远方。
露水滴下,有人以古琴说话,虽然罕见,却也真如霹雳源自一粒粒星汉间的萌芽。
焦灼,是,你得承认。浩瀚的劫灰流淌明灭,三棵芭蕉凝视着众生沉默出金刚的凛冽。
烟花三月,那人独立在风雪的滋味之外,淡去的情景彼岸,那人喃喃自语:纳兰提花,纳兰提花。而我们在万达广场,临别时,彼此一遍遍嘱咐:《一代宗师》《一代宗师》。
一个个中午,一次次交谈与寂静合一。我们可以想象的,应该是:春日的黎明,红日漂泊在大风之下,那消失了的人们重新回来。
三
不说西域祁连峨眉或者雁荡山,只说田野,只说身边匝匝婆娑的绿荫!
时光岁月,不说苍茫,不说空旷,只说一生数面,可是灵犀的照耀,确如庐山瀑布梅雨潭绿九寨沟纳木错的清冽庄严。
只说山河,只说一些无辜的画面。只说那一年一个少年一个青年是怎样被天地间少年时光与青春时光瓢泼的露珠风暴所沐浴、所席卷!
那一年,无极县,泗水乡,春天波光粼粼的露珠将我们一生的心地曝晒得洁白、磊落、清明。
蔼蔼响,沙沙动,光阴辐射,漫漫苍苍,那少年,那青年,自有庄严宝相。不说风雨,不说峥嵘,只说如今心灵的亭台楼阁或宝塔碑刻,只说心灵的旋律与服饰的雍容华贵。春风桃李,江湖夜雨,一杯酒,十年灯,逝矣,逝矣,血脉的潮汐澎湃,源头的群星眨动。
京城,或者外省,或者丰赡沉静似园林竹海,或者恣肆蒸腾日出笼罩“枯山水”。江边,渔火无眠,水底无声,山顶,一篇篇手印,纷纷开且落。
从泗水乡开始,记忆青翠辽阔。那记忆穿越空山新雨后的明月深秋,穿越硫酸铜色的大雾篝火,穿越霉斑般的大雪以及柴门缭乱的大地南风。美学言说的根系已从自然经济的东篱菊花延伸到了后现代视野边缘的南山。
相忘,大漠孤烟;相忆,清明上河。自始,只遥望,不奔波;至终,只倾听,不言说。
烟云全去,只留倒影,飞白枯笔,万壑松风,不绝如缕,锦绣悠扬,世说新语,飘逸笛声。
四
那时在无极,那时在泗水乡间。路边的乡中,排排蓝砖房,漫漫沙土地。一群孩子如今已是中年。
那时阳春三月,那时离开滹沱河畔的石家庄师专,来到无极县泗水乡中一群孩子中间。实习,在那麦田碧浪翻卷春树排排遮蓝天的泗水乡间!那是记忆中最好的平原,口音浓重的乡亲在田间头缠白毛巾,十八岁的我心地透明和他们絮语攀谈。
那时教室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纯粹的好麦田,孩子们,脸脸稚气,与我照肝胆!那时和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那时和他们有唱不完的歌!曾有一首是否叫《夜色阑珊》!那时被孩子们第一次叫老师时童音烂漫声声悦耳终生难忘为“劳丝”或“老四”!上课举手张口就是“劳丝,这样做沾不沾?”乡音缭绕,终生喜欢。
我代理班主任的那个班的原正、副班主任曹老师、甄老师,如今怎样?那群当年名字几乎都带“欣”字“棉”字的女孩子又都身在何方?
那个夜晚,一个月实习期满,临告别的晚宴,泗水乡中的领导和老师都喝了多少?我们的指导老师是否大醉?那一夜,打开门,一屋浓烈的酒气弥漫进门前的麦田!满天的星星照亮酒碗!那一夜,我曾偷偷蹲在门前沙地,捧起沙土一把又一把,又让它们顺着指缝儿一次次缓缓漏完,就像后来虚抛浪掷的青春略带血色的浪漫。
泗水乡,当时方圆十里走遍,土路完整,井字形状,记忆犹新。到处是麦田,那是还没有被后来那一堆堆诗人们歌颂所糟蹋的麦田。多好啊,没有被歌颂!麦田边是一排排挺拔的白杨。挺拔的白杨,用它枝叶间所有的露滴婆娑,照亮我当时年龄间全部的明翠、清新!那时田间垄沟里的水异常清澈,可以照人,可以渴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