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最好的民宿
那年是我第一次去城里
我花光了兜里最后一枚硬币
赶我出去的
有火车站
录像厅
吊炉饼铺
以及小旅店
后来我背靠着垃圾箱
是月亮
留宿了我一晚
离诗很近
在大学三楼
我们坐在彼此教室的后门
静默成修辞
我是中文九零级
他是中文九一级
写累了
我向他点头
他会回我一个军礼
那年他进京领奖
我得到西部某诗歌编辑用铅笔
写在我稿件扉页上的六个字
找不出可用的
后来
我去D市一所高中做校长
他去S城主编一本诗刊
每次我把诗稿投给他
他会回复五个字
向师兄致敬
吞没
我被一首歌吞没的那一刻
不远处的水文计
以及水文计上的一只鸟
已经是
半江潮汐
半江暮色
我并不认为自己难为情
我误把水文计当作二维码
我是为下单老货架上的一段往事
我甚至误把那只鸟当作快递员
一声鸟鸣按响我心中的门铃
此刻
允许我预感吧
我生命中又有什么即将被送达
包括远去的
甚至已经死亡的
正被一一盘活
空调外挂上的麻雀
高天流云
大风裹挟着雷暴
我拉紧塑钢窗
我把空调转换成防直吹模式
另一种寒凉居高临下
像某年某月的一场冻雨
雨中
我先是给自己起一个新网名
又念想一个雨夜里走失的女子
我打捞出人世间的一次暗恋
烘干了水分的雨让我如此焦虑
我从A小区到B小区直至N区
想到微信也无法派送的黑色区域
这中间我确定被一首歌榨干泪水
我还替一位逝者描摹了前程
窗外飞来一只麻雀
我听到另一只麻雀飞来
这是我在清晨愿意叙述的小鸟
它们在空调外挂上站成一列
像暗藏玄机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