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的诗歌往往蕴含丰富的深意,能通过语言激发超越文字的感官与情感共鸣。庞毅发在《四川日报》的组诗《花间辞》,鼻尖便缭绕着馥郁的诗意芬芳。
法国诗人卢梭说:“诗歌是语言的最高形式。”他认为,诗歌是语言的顶峰,因为它不仅能够传递信息,还能通过音韵、节奏、形象等多种形式产生强烈的艺术享受。诗人庞毅非常注重诗歌语言的锤炼,力图使用精炼、含蓄的语言表达丰富的意义,通过有限的字句传达不尽的诗意,形成足够强大的艺术张力。
譬如:“一株花/可以在无人的窗户上舞蹈/也可以在喧嚣的滨江大道/守身如玉”(《君子兰》),寥寥几句,意味深长。“在无人的窗户上舞蹈”,明面上写君子兰的摇曳或开花,让人联想到的却是君子兰不在寂寞中消沉,也不在乎是否有人欣赏评价,做好自我,担负起自身常绿和开花的职责。“在喧嚣的滨江大道/守身如玉”,让人禁不住思考:在喧嚣的环境里,很容易沾染上庸俗、戾气、物欲等不良东西,而君子兰守身如玉,实在难能可贵。再如:熙熙攘攘的人群/追逐/一个粉红的梦。简单几句话,就描绘了一个热闹非凡的画面。三月里,春风吹开了桃花,桃花打开了人们的心扉。
中国古典诗歌,非常讲究意象,通过对山水、花草、鸟兽等自然元素的描述,借助具体的形象来抒发情感、表达思想和反映社会现实。被誉为“美国现代诗歌之父”的庞德,把意象强调为诗歌的核心元素。他认为诗歌是“造型艺术”,通过具体、生动的图像传达情感和思想,而非抽象的概念。
庞毅的诗歌,就是用意象来彰显丰富的诗意。他的诗中,美妙的意象比比皆是。《油菜花开》中,春天馈赠的“黄金”,奉献甜蜜的“蜜蜂”,空中拍摄美景的“无人机”,营造出了绝美的诗意:春天来了,油菜花盛开,一片金黄的色彩直逼人们的眼帘;蜜蜂在菜花丛中,忙碌飞舞,辛勤采蜜,把甜蜜奉献给春天;金黄的油菜花吸引着游人,游人的无人机在空中舞蹈,拍下这金子般的美景,使这首诗洋溢着现代气息。《三月看桃花》里,口红、枝头、裙裾、山坡、人群等实的意象,三月的仙子、粉红的梦等虚的意象,营造出了桃花艳丽、游人如织、春天生机盎然的诗意。
诗歌是抒情言志的文体,情感真和情感美是诗歌的重要特征。南宋诗人严羽在《沧浪诗话》中说:“诗者,吟咏性情也。”意思是,诗歌和所有文学作品一样,都要表达真情实感,而诗歌的真情表达尤为重要。今天,我们能读到的中国古典诗歌史流传下来的那些诗歌,无不洋溢着真情,无不让人感到那些真挚的情感给我们带来无尽的审美愉悦,给我们带来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
八月十五那晚/老母亲上坟回来/口里念念有词/桂珍,桂珍(《桂花辞》),这些诗句,作者湿漉漉的真情是会让人泪目的。当然,真情是自然流露出来的,源于前面的铺垫。父亲早早去世,哥哥也被一场感冒夺走生命,陪伴父亲和哥哥的分别是金桂和银桂。失去父亲后,母亲柔弱的肩膀要担负起父母双重责任,身心的苦累可想而知。偏偏哥哥也过早地走了,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的苦痛可谓雪上加霜。母亲上坟,口中所念“桂珍”,大概是指桂树代替母亲陪伴父亲和哥哥,桂树弥足珍贵。读这首诗,会让人觉得作者的真情如泉水般汩汩外冒,冒出的就是诗意。
不同的文学体裁有不同的滋味,相同的文学体裁由不同的作者来写,滋味也不相同。而诗歌,特别“讲味”。南梁诗人钟嵘在《诗品》中阐明观点:“诗不仅要言志,还要缘情、讲味。”南梁文学理论家刘勰在《文心雕龙》中,用“志隐而味深”“诗典可味”等词汇来评点具体诗作。那么,诗味是什么?诗味是诗歌的特质,厚重、自然、巧妙地化有形为无形,融物融情于一炉,使人看不到、摸不着,但细细品味却又能领悟得到。诗味是一种多内涵、多品位的复合物,包括情味、意味、韵味、趣味等。
《菊花,是九月九的歌》中,先写“一瓣开在后山/九月的月亮/和露水/都是甜的”,表现对伴侣或亲人的思念甜蜜的一面;又写“九月九的天空太重/举了三次/都是徒劳”,表现思念沉重的一面;最后写“谁在茶里坐/谁在酒里疯/谁又在丛中笑”,表现节日的众生相,以及复杂的味儿。《油菜花开》里,“只有帝王/才配得上/这彻头彻尾的黄/那个叫胖妹的女人也配得上/她是耕耘这片土地的老郑的妻”,那种金贵的生活,犹如旧时王谢堂前燕,而今飞入寻常百姓家,普通农妇通过勤劳,过上了像帝王般的幸福生活。一品,多有味,好丰富的味。这味,其实是诗意之味。
中国古典诗歌往往具有优美的韵律和节奏。现代诗歌虽不要求押韵,但外在节奏和内在韵律还是存在的。《迎春花》这首诗,外在的节奏和内在的韵律就很强。外在的节奏,通过朗朗上口的朗读,就能感受到。内在的韵律,通过对饮、叫醒、私奔等细节,把灵动而活泼的诗意奉献给了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