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馃子香

日期:12-22
字号:
版面:第B02版:第六版       上一篇    下一篇

乡村晨曲 杨书清 摄

来到新疆焉耆已经半年多了,作息时间早已适应,可饮食习惯还没完全跟上。好在学校贴心,给我和另外两位河北援疆的女教师收拾出一间厨房。这厨房不大,却成了我们仨照顾自己的小天地,也成了我们安抚味蕾、缓解乡愁的一方角落。

这天清晨,我还没完全从睡梦里转醒,鼻尖就先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那气息很淡,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异乡的朦胧。我使劲嗅了嗅,心脏猛地一跳——是馃子的香!那股炸得金黄的面香混着热油的气息,和记忆里老家胡同口飘来的味道,分毫不差。

“馃子”,是河北老家对油条的叫法。单提这两个字,若不是北方人,未必能立刻反应过来是什么。可要是和它的老搭档“煎饼”连在一起,喊出“煎饼馃子来一套”,那在大江南北,怕是没人会陌生。甚至那首带着周杰伦曲风、唱着“呦呦切克闹”的歌,还让这对组合在国际上都火了一把。可在我心里,馃子从不是什么“网红美食”,它是刻进胃里的记忆,是老家清晨最熟悉的味道。

小时候在河北老家,馃子是家常到不能再家常的早餐。奶奶总爱熬一锅稠乎乎的山药玉米粥,再切上一碟用香油和盐拌好的萝卜条,油亮亮的,脆生生的。这时,只要听见胡同口传来“馃子嘞——馃子嘞——”的吆喝声,我就跟只小馋猫似的,攥着一块钱,撒腿往门口跑。

卖馃子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骑着辆乌黑的自行车,车后架绑着个簸箕,里面码着刚炸好的馃子,金黄金黄,还冒着热乎气。我追着自行车跑,喊着“叔叔,等一下!”他听见了,就捏着车闸停下,笑着看我。我把钱递过去,他用杆秤挑出三根馃子,秤杆高高翘起,像个骄傲的小尾巴。然后用黄草纸仔细包好,递到我手里。那纸带着草木的粗糙感,却把馃子的热和香牢牢锁在里面。我捧着油纸包往家跑,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轻轻摁着,生怕馃子掉出来,也生怕那股香散了。

回到家,奶奶的粥已经端上桌。我把馃子往桌上一放,先递一根给奶奶,再拿一根放进自己碗里。筷子夹着馃子,往山药粥里一蘸,原本酥脆的馃子吸饱了粥的绵软,咬一口,外软里还带着点韧,油香混着粥的甜和萝卜干的咸,在嘴里慢慢散开,一点都不觉得油腻,反倒越吃越有滋味。有时候吃得太急,烫得直吸溜气,可就是舍不得停下嘴。

晨光刚漫过宿舍的窗台,空气里就飘来了那股熟悉的香——是炸馃子的油香裹着面香,混着清晨的微凉,从窗外悠悠钻进来。我一骨碌爬起来,趿拉着鞋跑到窗边,深吸一口气,那香在鼻腔里打了个转,又顺着喉咙往下,勾得胃里一阵空落落地蠕动。

现在,我在新疆焉耆。这里主要是维吾尔族和回族同胞,他们的餐食里,没有馃子。我在这儿也没见过馃子摊。偶尔汉餐馆里会有,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今天这股馃子香是从哪儿来的?我赶紧起床,走到院子里,那香更浓了,还混着几声清亮的鸡叫。空气里,馃子的香、鸡声的脆,环绕在一起。恍惚间,那个追着自行车跑的小女孩又出现了,她攥着一块钱,眼睛亮亮的,满是对馃子的期待。

我走到街上,望着四周的楼房,听着耳边陌生又带着韵律的语言,鼻子里是熟悉的馃子香,心里却被乡愁填得满满的。原来,有些味道,早已像种子一样,在记忆里生了根。哪怕隔了几千公里,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只要那股香气一飘过来,就能瞬间把我拉回河北老家的清晨,拉回那个追着自行车跑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