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志明
2025年是“两山”理念提出20周年。为深入讲好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故事,加强生态文化传播力度,《检察风云》杂志于6月至8月在其品牌栏目《悦读?检韵诗苑》栏目推出“生态诗歌特展”。特展集中呈现12位诗人的精品佳作。他们以多元各异的诗风和表达,搭建起不同领域之间的对话空间,交织出独特而诗意的“三重奏”——身心在场、审美融通、价值进阶——凝聚起生态诗歌的蓬勃生命力,并将生态文明理念、法治精神融入诗学实践之中,有效增进不同类型读者对生态保护复杂性与生态文明法治建设重要性的深刻理解。
身心在场
生态文明的诗意书写,始于诗人身心对自然万物的在场感知,离不开对事物本真状态的真切凝视,是诗人敞开全部感官与世界深度对话、亲密交互的具体体现,更让语言在真实可感的体验之中得以形成跨越群体的普遍共鸣。
华海的《在一片巨大绿叶之上》(2025年第12期),将自我身心与自然节律同频共振,以对自然时序变化的细致感知,诠释出一种富有生命力的在场感。其笔下的自然是与人类生命体验紧密相连的有机整体。
曹辛华的《南天湖梅花》(2025年第12期)中,用“云湖一色香幽冷,入梦同游解万愁”一句全身心投入云天、湖色与梅花的景致之中,在虚实相生之间实现与生态的深度交融,字里行间流淌的情感令人动容。这种在场的体验超越了单纯的视觉观赏,达到了物我相融的精神境界。
丹飞《在山野》(2025年第14期)中的“二月兰”“油菜花”“帐篷”等意象充满强烈的体验性和生活气息。在“帐篷”与“天地”的巨大张力之中,似乎人类终于得以短暂摆脱数字世界带来的种种束缚与异化,获得对山野的全景式沉浸体验。《在山野》不仅构建起诗意栖居的生态图景,更让读者深切感受到远离都市喧嚣、回归自然本真的宁静与惬意。
宋彩霞《登莲青山》(2025年第16期)同样是对山间亲身体验的描绘与记录。“脚下有流泉,鸟鸣崖树边”“湿剥深潭住,清蒸峭壁悬”,诗人走过山间,岩石的坚硬质感、水流的清冽触感、鸟鸣的清脆听感、热风的温暖体感等多种感官体验相互交织,赋予身心丰富的综合感受,尽显沉浸式生态体验的独特魅力。
审美融通
特展中的诗歌运用了大量兼具视觉质感与精神深度的生态意象,这些意象在诗人笔下不再是简单的风景点缀或背景描绘,而是与生活实在、精神世界相互勾连、相互映照,承载着丰富的生命智慧、顽强的生存韧性、微妙的生态平衡等深层内涵,抵达立体、生动、富有张力的生态审美空间。比如,胡红拴《沙原绿焰》(2025年第14期)在生态意象的创新上尤为突出,“风长上了负氧离子的翅膀”“黄土高原手捧春的花篮”等诗句,打破人们对黄土高原贫瘠荒凉的固有印象,用温暖而充满希望的笔墨呈现生态改善后的生机与活力,“樟子松”“沙棘”“柠条”“沙蜥”“野兔”“天鹅的倒影”嵌入生态审美图谱中,拓展了读者对生态书写的审美想象。再如,华海笔下“哦,祖国!之于我,偏于自然部分/如在一片巨大的绿叶之上”,这片“绿叶”承载着“时间的河,流动的月色和星光,蝉鸣与蛙鼓”……家国情怀与具象的自然景观融合,实现“大地—自然—人文”的立体联结。
特展在整体上形成了古典与现代相互交响的诗学矩阵,既传承优秀的文化传统,又彰显鲜明的时代特色,兼具历史厚度与时代活力。一方面,李少君《远眺长江入海口》(2025年第16期)具有开阔的胸襟格局与宏阔的视野,承袭古典气韵风骨,拓展空间的历史纵深感,让古典审美范式在当代生态治理语境中焕发出新的生机与回响。曹辛华、宋彩霞等人以工整对仗与精炼笔墨,延续古典山水诗的典雅意境,又赋予了传统意象以当代生态关怀。另一方面,胡红拴等人将诸如“草方格”“光合作用”“湿地公园”“碳汇计算器”等现代元素与科技词汇融入诗意表达,以可持续的现代化视角思考自然与人类的共生关系,拓展了审美空间的时代维度。
价值进阶
生态诗歌的价值不仅仅停留在艺术层面,更在于其能够实现价值进阶,将生态审美升华为推动文明发展的创造性能量,推动社会各界对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的广泛认同与积极行动,在认知、情感、实践等多个层面产生深远影响。
特展首先在认知层面传递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理想关系的价值追求。胡伟在《森林制造美妙之境》(2025年第16期)中,以敏锐的观察与深刻的思考,揭示自然“暗藏高级生存智慧”这一认识,破除“斧锯”所象征的掠夺逻辑与认知模式。无独有偶,苏小桃在《霞浦入海口》(2025年第12期)中构造的“猫眼”视角,打破惯常的“俯瞰姿态”,引导读者以一种全新的、平等的、平和的视角审视人与自然的复杂联系,感受自然万物的内在生命力与存在价值。此外,前述华海笔下的诗句,蕴含着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在长期与自然相处中总结出的智慧结晶,激活读者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生态哲学思想、生态治理理念的认同感、归属感。
特展的诗歌中普遍洋溢着对自然的敬畏、热爱与深深的依恋之情,这种情感是连接诗人与读者、人类与自然的重要纽带。水晓得《把你写进诗里》(2025年第16期)中“河水潺潺,流进了我的笔尖”的表述,河流生命力与诗歌的律动、文明的脉搏共享一套“循环系统”,共同形成“生命共同体”,强化人类与自然不可分割的理念;“潮退了,我像河面上/打着旋的浮叶/急着扑进母亲的怀中”,这种血脉般的书写,以及真挚而浓烈的情感,极易唤起读者对河湖保护的深层共情,将生态情感转化为生态行动的内在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