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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麻花辫

日期: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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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1版:第五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每天为女儿梳理那头细软的头发,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微妙的挑战。

她的发丝仿佛夜间的精灵,悄悄编织着一个个难以解开的小结。清晨,当梳子轻轻触碰那些纠结之处,随之而来的便是女儿委屈地哭喊:“妈妈,痛,痛……”那哀怨的小模样,仿佛我在施加什么魔法酷刑。而实际上,我已万般小心,力度轻柔至极,却依然难以避免那细微的痛感。

开学之际,为了避免这日复一日的“战役”,我提议女儿将头发剪短。她的一句话,简单却坚定:“我剪,你也剪。”

好吧!既然躲不过,那就陪着她一起。特意让理发师把女儿的头发剪得短短的,但仍能扎起一个俏皮的小马尾。女儿对自己的新发型满意极了,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还时不时晃晃脑袋。

可能是刚剪了头发,脑袋一下子变得格外轻盈,小家伙兴奋得手舞足蹈,不停地摇晃着小脑袋,那高高的“马尾”就在头顶欢快地画着一个又一个圈。

过了一会儿,女儿双手揪起头发,眼睛亮晶晶地冲我喊:“妈妈,妈妈,你看,像不像头上长了草?”我瞧了一眼,还真别说,那发型就像随风摆动的草丛,俨然一个刚出土的精灵。

再睡一晚起来梳头,那叫一个轻松,顺滑无阻,一梳到底。

女儿满心欢喜地说:“妈妈,你看这发型是不是很适合我呀?”

“确实很适合,我也觉得很好,而且再也不用听到你那‘杀猪’般的叫声了!”我开玩笑道。

“妈妈……”女儿轻轻捶打着我的肩膀,我们相视而笑,清晨的阳光因这笑声而更加明媚。

女儿读四年级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四年级的我也曾拥有一头乌黑粗长的秀发,常梳着麻花辫。由于发量较多,一个辫子显得太粗,两个则恰到好处。

至于当年梳头疼不疼,记忆已经模糊了,想来应该也会疼吧?只记得那时候常给我梳头的是母亲,她尤其喜欢给我梳四股辫,偶尔也会心血来潮编个双层辫。

母亲梳头的手法可比我强太多了。我给女儿梳的辫子总是歪歪扭扭,头发分不匀,辫子粗细不一。可母亲给我梳的头发,既整齐又美观,几乎没有一根多余的头发在外随意飘散。任凭我在学校怎么疯玩,一整天下来,辫子仍然完好无损。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辫子比班上任何同学的都好看,走哪儿都特自信、特自豪。

有时候,父亲也会帮我编辫子。别看父亲的手宽大又粗糙,干起这细致活儿来,那可灵巧了。母亲跟我说,父亲当兵的时候,还打过毛线、做过鞋垫,缝缝补补之类的事儿更是手到擒来,做得不比女人差。每次听到母亲这么讲,我心里就涌起一股崇拜之情,还暗暗问自己:“为啥我啥都不会呢?”

从小到大,洗衣做饭我不会,养鸡喂猪我不会,栽秧打谷更是一窍不通。我那些同龄的同学伙伴,个个都是干活的小能手。为此,母亲没少拿我和他们比,可我就是学不会,也不是真学不会,而是这些活儿我压根儿就没怎么做过。

父亲母亲从不强求我非得学会什么家务,大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宽容又纵容。但当我离开父母后,成了家,也当了妈妈,那些曾经看似不会的东西又全都会做了。

父亲编的辫子虽说比不上母亲编得精致,但简单的两条辫子,或者单个辫子,对他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我差不多都扎着这样的辫子,自信满满地穿梭在校园里。有时候走着走着,不知哪个调皮的男生会突然蹿出来,抓着我的辫子狠狠一扯,疼得我转过身去,狠狠瞪他一眼,他就立马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松开手,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逃走。

还有的时候,当我昂首挺胸,甩着辫子从楼道经过,就会有一群男生扯着嗓子唱:“你那美丽的麻花辫,缠呀缠住我心田,叫我日夜想念,那段天真的童年,你在编织着麻花辫,你在编织着诺言,你说长大的那一天,要我解开那麻花辫,你幸福的笑容像糖那么甜……”那是风靡一时的,郑智化的歌曲。当时年纪小,只是朦朦胧胧懂得一点歌词背后的情愫,可那股淡淡的忧伤,却深深印刻在了青春少女的心底。

印象里还有一张照片,是和长得有点像郑伊健的堂哥在照相馆拍的。照片中的我,穿着初中校服,白色的裤子,最惹眼的就是胸前那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安安静静地垂着。

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上,还有同学笑着说:“班长,我就记得你以前老是扎个麻花辫。”而我也清楚记得,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就剪掉了陪伴我多年的麻花辫。

如今,我剪掉了女儿的辫子,自己的辫子却怎么也舍不得剪短,只是稍微修了修。

给女儿扎好头发,我依旧给自己梳好辫子,骑着电动车,载着女儿,迎着暖暖的春风,一同驶在成长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