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大城县正村,在县城西南15公里处,公元906年的唐朝末年,姜、班、火三姓建村,距今已经有1119年的悠久历史。
多年前,我们村东南西北方向的村边各有一两口水井,井口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方有的圆,用老式的大青砖垒砌,石磨盘或大青石做井台,井深有两丈多,每口井的年龄都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是乡亲们祖祖辈辈生存的依赖。
从记事时起,记忆中缺过吃缺过穿,甚至缺过柴火,可从来就没有缺过清凌凌的井水喝。喝上一口故乡的井水,真会从嘴甜到心。因此,故乡的水井成为全村全街人赖以生存的命脉。水井井台也由此成为人们碰头打招呼的场所。阳光灿烂的春夏,井台外围还会成为姑娘媳妇们洗衣、洗褥单,唠嗑拉家常的戏台。
我家在村子东北角,平常提水、挑水是去村北街西的水井。那口水井紧靠水塘边,水井里的水会随着春夏秋冬,旱涝季节的不同变化着深浅。遇到夏天大雨,水塘满满的,井水快涨到了井口,差不多用水舀子就能舀到水,不过暴涨的井水会很快退下去。井水和水塘的水系息息相通,厚厚的黄土层,上百年的大青砖井壁起到了很好的过滤作用,因此水井的水是清澈的。遇到天旱的季节,井水收缩到了最底部,向井下望去,只会看到幽幽浅浅的一汪清水,却是怎么也不会干涸。平常一根扁担就能够到水面,这时就够不到了。早有有心人做好了加长的钩子,放到井台让大家共用。井钩一头是木柄,一头是铁钩子。打水时和扁担相连,长出一米多的距离,刚好能够到水面。
打水靠的是熟练和技巧,把水桶从井下提上来又靠的是力气。在深深的水井提水,先是站到井沿,猫腰,用长长的扁担把水桶沿井壁放下去。眼睛瞅井底,扁担带水桶往井壁边靠一靠,水桶在水面晃一晃,瞅准,利用水桶晃动的巧劲,把水桶口向水面一抖,一按,水桶里进了半桶水。直起腰身,利用水桶里水的重量,提起水桶,提起放下,反复几次,看到水桶满了,赶紧上提扁担。左右手连续倒手,一把一把生生地往上提。水桶露出井口,再用胳膊一拐扁担,提到井台合适位置,就可以去打第二桶水了。
我们这些未成年的男孩,早早成为给家里挑水的主力。难的是我们刚学提水、挑水时,常常水桶放到井下,三晃两晃水没满,再晃晃,水桶就突然脱钩,眼瞅着水桶晃晃悠悠沉了井底。水桶掉井里是经常的事。于是只好跑回家找来长绳子,拴上铁钩捞水桶。每当我们空手往家跑,好多大人都会友善地笑笑,他们知道肯定又是水桶掉井里了。捞水桶就成为我们这些农家小字辈生活的一课,也是小伙伴交流的重点。捞水桶更是一门技术活,有时水桶进去少半桶水漂在井面,就得用钩子反复试探,直到钩住水桶梢梁,再赶紧用扁担钩子钩住,才算大功告成,继续往上提。有时水桶已经沉入井底,就得想方设法捞上来。省劲的是,距离不远的表哥家有一块超大吸铁石,拴上绳子放到井底,三下五除二就能把水桶吸到水面,很快提上来继续担水回家。
最难的还是在冬天里挑水,本来天就冷,水井水面深,大家提水时不注意,你在井台洒点水,他在井台洒点水,井台常常结冰,滑滑的,稍不注意就会滑倒。好在我们街边的井是圆井口,井口不算大,没出过什么危险。记忆深刻的村东那口井,井口是方的,有一米见方,大青石井台,看着方方的井口就让人提心吊胆。小时候只到那个井台去过一两次。相比他们,在圆形井台提水、担水,可就幸运得多了。
如今,自来水管接到了各家各户,那些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青砖老井早已经退出了我们的生活,退出了历史舞台。故乡的青砖老井大多不见了踪影,多数埋在了村民的宅基地下。少数还在的,人们也用水泥盖子封住了井口。到青砖老井挑水也成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