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了,孩子们都回来了,我带着孙子去村南地里“拾秋”。地里花生收走了,散落地里很多花生,引得四邻八村好多乡亲们来捡拾,在我们这里叫“拾秋”。
邻居双福婶爱说爱笑,看见我:“你这大忙人也来拾秋呀?”
我笑了笑:“哄孙子玩玩,要不在家里也是看手机。”
“吆,大秋婶,你那儿女那么有出息,你还来拾秋?”
“在家也是待着,出来活动活动多好。除了生产队那时候,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呢!”大秋婶直起腰,望着满地里的人笑得从容。
“可不呗,看着这么多人干活多有意思,就是没有一个年轻人。”双福婶和我边拾花生边聊天,两不耽误。
“年轻人都忙呀!孩子们越有出息,离咱们越远,好容易回家来一趟,不是跟这个聚就是跟那个聚,更别说来拾秋了。”
“是呀,你看双喜叔,早几年三句话不离儿女,总爱在街坊邻居面前夸孩子们多有出息,脸上一脸得意。可如今,他一个人守着老房子过活。哪怕是生病,也只能自己硬扛着。那天,他不小心扭了腰,躺在家里动弹不得,还是邻居发现把他送进了医院。”
双喜爷的儿女各自在异国他乡打拼忙碌着,很难回国一趟。虽然常给父亲寄钱回来,可就是过年过节,都是老人家一个人,守着一屋子的冷清,用忠孝两难全安慰着自己,打发着日子。
优秀的子女,是父母眼中最亮的光;但再耀眼的光芒,若照不到身边,也无法驱散他们心里的落寞。
人生哪里有十全十美?你如果期望孩子有所成就,也要接受他们远走高飞。因为故乡盛不下他们的梦想。你只能在失落中找寻平衡。
大秋婶年轻守寡,她靠着一己之力,把两个孩子拉扯成人。
两个孩子也特别争气,长大后都在省城安了家。可大秋婶却不肯跟孩子去省城住,一个人守着老家的宅子。
乡亲们问她为什么不去城里享福,她淡然一笑:“我养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反过来养我。只要他们平安顺心,我心里就踏实。”
好在孩子们也没有忘记老母亲的不容易,总牵挂着老人家。平日里,他们再忙,也抽空往老家跑,就为了能陪一会儿母亲。
教育子女最大的成功,不是孩子有多优秀,而是有一颗感恩的心。
其实为人父母想活得从容,唯有自己开朗,晚年才会安宁。 只要孩子心里有你,时常问候你就可以了,晚年最大的依靠终是自己。不是年轻人不孝,而是他们也不容易,都是被生活推着走。
双福婶七十多岁,和老伴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儿女们在外头谋生。有人劝她们去跟孩子们进城住,她却笑而不语,在自家房前屋后种满了瓜果蔬菜和花草,每天忙得不亦乐乎。每年种的菜根本吃不完,就分给乡亲们吃。每次给乡亲们送菜,都打理得特别干净,韭菜小葱都是择干净了再给人家,说是怕人家忙没时间择。
日子久了,邻里关系特别好,有个头疼脑热的,邻居们都来帮忙,根本不让孩子们知道。儿女们每年过节都回来,看见她们把日子过得稳稳当当,不仅心里踏实,还打心眼儿里佩服。
汪曾祺说过:“人老了,就要像树一样站着,而不是躺着等人扶。”
一个人的晚年,过得踏实或潦倒,从来不取决于子女是否成功,而在于自己是否活得淡然。把日子活好,是对子女最大的慰藉。
世上没有谁能为你负重前行,晚年更是如此。安度晚年,不是依赖别人,而是自己把日子过得清清爽爽。
梁晓声说过:“和子女的缘分,说到底就是一场渐行渐远的告别。”
孩子们长大远行,是每一个家庭的必然。很多父母,以为孩子有出息就是一种孝顺。却忘了真正的孝顺,是不管子女成功与否,他们心里都在意你。当你需要他们时,他们愿意放下忙碌安慰你。孩子展翅高飞是好事,但你也要修好自己的屋檐,照顾好自己,别成为子女的负担。
看着开心的双福婶我忍不住逗她:“双福婶,看你还挺知足的。”
她把手里的花生扔进桶里笑:“现在日子多好啊!种地不用交公粮,还可以租给外地人领钱,国家还给养老金。我跟你叔每个月四百多块钱,上批发站买一袋米,一袋面,一桶油,剩下的还够交水电费的。菜不用买,自家院子里就有,想吃啥就种啥。”
望着满地里拾秋的老人们,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故事,各自有各自的不易,却都能活得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