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是才刚刚开始。好像道理很简单,也好像曾经不愿端起的一碗鸡汤。下定决心要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是一次极为不寻常的心灵触动。
2019年,国内的出版商开始引进摩西奶奶的图书,最先触动我的是一句广告语:“76岁开始绘画,80岁举办个人画展,90岁时作品畅销欧美,100岁时与一个日本青年书信往来,后者因她的鼓舞终成一代文学大家——渡边淳一。”
我记得非常清楚,那一年我整整四十岁。面对自己碌碌无为的一生,几近心如死灰。再加上突如其来的疫情,所有的工作和生活,全部被打乱。于是我开始回忆青春,开始批判自我。
在我的认知世界里,但凡一个人四十岁了,还没有什么成就,此生也无所作为了。在这种巨大的心灵痛苦中,我开始读摩西奶奶的第一本书《人生永远没有太晚的开始》。在这本书里,摩西奶奶的第一句话这样写道:“今年,我一百岁了,趋近于人生尽头。回顾我的一生,在八十岁前,一直默默无闻,过着平静的生活。八十岁后,未能预知的因缘际会,将我的绘画事业推向了巅峰,随之带来的效应,便是我成了所有美国人都耳熟能详的大器晚成的画家。人生真是奇妙。”
此时我才有所顿悟,人生原来可以从八十岁开始。
我才四十岁,不管从事什么艺术,坚持创作二十年,都会收获一些成就,何况此时才四十岁;如果能够坚持创作三十年,那时我才七十岁……虽然碌碌无为,但是四十年的人生经历告诉我,没有一件事是坚持十年,而不能成功的。
看似我的人生走过了一半,但是我的四十岁,有十年给了无知的童年,我什么都做不了;又有十年的学习经历,让我从无知少年开始变成有知青年;还有十年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这些都是人生成长的经历;而余下的十年,才是真正为自己而活的十年。好,这十年我又被利益所熏心,被金钱迷住了双眼,成为一个世俗的庸人。但是未来的十年呢?未来的二十年呢?
人生所有的,必须经历的,都已经历——要吃的苦,要过的坎,要舔的蜜,都已经历。即便是在职场上,四十岁的我,也不必为了升职加薪而趋炎附势,也不会为了几个铜钱勾心斗角,经历四十年的打磨,未来的十年,我可以做我自己。而未来的二十年,在积累了四十年的人生阅历和原始财富,在可以解决温饱的前提下,完全有时间和能力,完成自己的艺术梦想。
“人生总是才刚刚开始”,这句话让我想到,哪怕自己已经五十岁了,六十岁了,哪怕七十岁了,人生也才刚刚开始。什么时候坚持做一件事,都不会太晚,摩西奶奶就是我最好的榜样。
带着这种心境,我开始了自己的艺术创作,并且与朋友分享自己的感悟。但是出乎我的意料,大家道理都懂,并且极为赞同。可是要想坚持自己的梦想,坚持上路,抛开生活的羁绊和干扰去做自己的事情,太难了。
当我意识到,四十岁要投入自己的艺术创作的时候,孩子需要不需要接送?晚上需不需要辅导孩子的作业?工作需要不需要辞职?假如辞职了,生活来源在哪里?老婆反对我搞艺术创作,怎么办?好,以上所有问题,都能解决的情况下,自己创作的作品,自己不满意怎么办?——突然发现,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创作出自己认可或大众也认可的作品,怎么办?是坚持,还是放弃?如果,此时有一个可以让你三个月赚二十万元的项目,你做还是不做?
从个人能力到世间诱惑,再到家庭责任,无不与你的人生开始作斗争。在这种情况下,放弃者占绝大多数。
我从四十岁起,犹犹豫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浑浑噩噩,就像儿时童话里的寒号鸟一样,在深夜里苦苦挣扎:“哆啰啰!哆啰啰!寒风冻死我,明天就垒窝!”
此时所有的大道理,自己比谁都清楚,唯独自己不能下定决心,不能排除干扰,不能发愤图强。
这也就是我们看到在不同的艺术道路上,成功者都是极少数一样。而此时的我,正身处其中。
直到我读到了美国女作家劳拉·英格尔斯·怀尔德的作品,再次唤醒我对“人生总是才刚刚开始”的再一次顿悟。其中,最让我心灵颠覆的是出版商介绍劳拉·英格尔斯·怀尔德的一句宣传语:“劳拉从六十五岁开始写小说,写到七十五岁,一共写了九部。她没有高深的学历,也没有受过严格的写作训练。这九部小说并没有悬疑曲折的情节,也没有华丽的文辞。但是,这位老妇人所写的九本书,已经成为世界儿童文学的经典名著。”
我四十岁的时候,想重拾艺术创作之路,在刚刚踏上艺术之路的起点之时,就想创作出与摩西奶奶一样高度的作品,这哪是开始?分明是想一步跨过十年,直取金冠,无须施肥即享果实?!这就是典型的不劳而获!
世人所说的是“人生总是才刚刚开始”,而不是说“人生总是才刚刚开始就成功了”!
我再次找到了自己对艺术表达的自我定位和自我评价——不是说我要在“人生总是才刚刚开始”的时候,就要高起点高标准创作出一幅惊艳的世界名画,也不是用世界文豪的水平要求自己,写的每一篇文章,就要有世界级文豪的水平。在“人生总是才刚刚开始”的阶段,每天的努力都是为之奋斗的目标。哪怕自己没有这个天赋了,也要努力创作,坚持创作。毕竟我给自己许诺的时间不是三天五天,而是十年二十年。
我不需要自我怀疑能力和才华,也不用因为自己的学历和学识,没有达到自己的理想高度而懊悔,我只需要做的就是,坚持创作——直到像劳拉·英格尔斯·怀尔德一样创作出九部作品的时候,或许完成了自己的华丽转身,前提是:我从“刚刚开始”的那一天,一直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