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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苕之味

日期: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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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第六版       上一篇    下一篇

秋意一浓,红苕从土里走进菜市,人们又开始品尝红苕的味道。

红苕的种与收,都非常辛苦。春临大地,气温回升,农人就要忙着选壮实的红苕作为苕母种进土里。在等待苕母发芽长藤的时日里,农人要耕地或挖地,然后掏苕垄。掏苕垄时,一锄一锄地挖沟、垒土,汗水从毛孔里争先恐后往外冒。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湿透土壤,农家就男女老少齐上阵。一块地栽完,人们累得不住地捶打又酸又痛的腰。秋天把红苕收回家,人们的腰同样不好受。弯腰把红苕挖出来,再蹲下把泥块抹去,把苕蔸摘掉,最后把红苕运回家窖藏。运红苕,过去靠背或挑,重量有好几十斤或百余斤,一趟趟,一天天,累得人腰酸背痛。从这个意义来说,红苕的味道是“苦”的。

红苕的生命力特别强。民间传说,先人最初栽插苕藤是整藤。北宋皇帝赵匡胤带兵打仗时,兵马将一块地苕母长出的藤子踩成了无数小段,农妇见状大声痛哭。赵匡胤闻着哭声而来,安慰道:“不要哭,小段苕藤也能成活,而且活得更好。”农妇将信将疑,将一段段苕藤栽插在苕垄上,红苕果真成活并获得了丰收。从此,红苕改用小段栽插了。绝大多数农作物都怕干旱。红苕只要在苕垄里成活了,苕藤就像绿毯铺满了地块,无论旱魔多么狰狞,也奈何不得红苕。其他农作物蔫头耷脑,甚至被干死,唯有苕藤还长得茂腾腾的,土里的红苕正静悄悄长大长壮,像乡妹子由一个不起眼的黄毛小丫头,不知不觉长成了性格泼辣能吃苦耐劳的大姑娘,呈现出生命的坚韧与顽强。从这个意义来说,红苕的味道是“辣”的。

其实,红苕的本味是甜的。煮着吃,红苕水甜津津。蒸着吃,红苕会流出红黄的糖汁。在柴火灶里烧或在炭火上烤着吃,焦香与软甜杂糅,非常可口。食物匮乏,红苕就更香。村里的老农常讲, 1936年和1937年,很难看到雨的踪影。栽红苕难,种水稻更难。农活抓得紧的人家,一有小雨就赶紧栽上了红苕,秋天便有红苕可挖。没有栽上红苕的人家,全年主粮算是颗粒无收,只有靠杂粮、野菜、树皮、草根充饥度日。饿着肚子闻着红苕味道,肚子会不争气地“咕咕”叫。当今,长期吃米饭和鱼肉的人们,说红苕好吃,营养丰富。家庭主妇去市场,红苕一定要买一点。年轻人看见街边有烤红苕摊,会笑着跑去买一根,边吃边夸:“太美味了!”

谁也不会想到,如此美味的红苕,我小时候却觉得特别腻味。过去,我的家乡十年九旱,水稻种得少,可供吃的大米就少。好在每年都栽上了红苕,红苕都能获得丰收,不至于饿肚子。可是,三餐吃红苕,天天吃红苕,就连吃的蔬菜,有时也是晒干腌制的苕叶。我看着红苕心就烦,闻着红苕就冒酸,吃着红苕就想吐。实在不想吃红苕了,就以“哇哇”大哭来抗议。

见我那么讨厌红苕,母亲摇头叹气,默默地变着法子做红苕宴。将红苕切成丝,放上油盐炒着吃。将红苕切成片,在滚沸的油锅里炸着吃。将红苕剁细,拌上姜丝蒜末团成丸子蒸着吃。和父亲一道将红苕磨成粉,做成凉粉吃。这些吃法,要么费油盐,要么费红苕,在当时是一种奢侈,十天半月才能享受一回。现在回想起母亲做的红苕丝、红苕片、红苕丸子、红苕凉粉,里面是满满的乡情味道。

后来,红苕逐渐由主食变成了辅食,人们也逐渐淡化了红苕的地位。不过,家中的老人对红苕的情感是淡化不了的。因为红苕从根到叶到茎块都是奉献,都是可吃可用的,根叶绿绿葱葱的茂盛,茎块肥大,给人惊喜,苕的品质深入农人的情感之中。他人有困难,该伸出援手时却缩手缩脚或者躲起来,老人会骂这种行为是苕里苕气。一进入困境就自暴自弃,老人会骂连红苕都不如。要是经商发财了,就搞铺张浪费,老人会提醒不要忘了红苕味,意思是不要忘了艰苦朴素的作风。要是因升职或取得了成就而骄傲自满,老人要提醒不要丢了红苕味,意思是不要丢了谦谦君子的品质。红苕,在老人嘴里飘着能医治人生疾病的“药味儿。”

苕之味,耐品,值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