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荷的金鱼塘,留下大大小小的几块明镜,空空荡荡。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没有了荷叶的田田,明显少了公园池塘的本味,尚且不说正宗的江南味儿。
曾经盛夏的暑假里,廊桥隔嵌的半池荷花美不胜收。立者葱茏挺拔、漂者精致柔美,还有那碧玉盘带着晶莹的露珠、鱼戏莲叶间……若干唯美的画面消失在明晃晃的湖水之中,真应了那句“荷尽已无擎雨盖”!
于我而言,最中意的是荷花的骨气。娇媚自不用提,花的朝向很令我钦佩。我曾经这样赞赏过金鱼塘荷花:
“每一朵花都朝着湖心,向阳而开。阳光总在湖心那一方吗?还是这荷花家族准备开疆拓土往湖心发展呢?它们仿佛对岸的一侧充满鄙夷。是岸边容不下清新?还是林立的楼、呼啸的车或者是高大的乔木与秀颀的竹挤压了阳光?它们历经一年的蓄势,在先前的花谢化作鱼饵或塘泥后再度盛开。水下难见光亮,岸上如此嚣杂,那么朝着湖心盛开算是它明智的抉择吧!”
很庆幸,独家发现金鱼塘荷花的字典里没有“献媚”这个词语,可惜如今没有欣赏谬赞的机会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荷花的自然美与那股子韧劲占据着我心中重要的地位。
金鱼塘绿树环绕,碧波荡漾,鸟语花香。几个小区共享的小公园,大家乐此不疲地前来,算是生活中的“刚需”。市民们在塘周围的林荫道上漫步、小跑,在小广场上跳舞、高歌,在条状的石凳上闲坐聊天。累了去廊桥上赏赏花,吹吹风,自然是非常的惬意。
清晨,那些光鲜时尚的主播们精选一处花叶繁茂处,将简易的录播设备架在廊桥上,评说嬉笑,载歌载舞,花之娇、人之美在金鱼塘之外远远地扩散流传。傍晚,家人带着小孩,滞留在流光溢彩的廊桥,沐风揽月之际可赏花观鱼,可采莲蓬、逗虾蛙。
我居住在川东北,无论从字面意思还是传统界定上讲都不属于江南。“江南可采莲”,荷的普及程度肯定不及鱼米之乡。纵观大大小小的公园,荷花应该算是标配,有塘湖处应该有荷花。难怪小城的人们如此钟爱荷花,除了花自身美的强大之外,稀缺少见也影响着人们的喜好程度。
金鱼塘,人们还是要去晨练、跳广场舞或唱歌,因为就这么一个金鱼塘。忽一日发现金鱼塘无荷了。无荷的金鱼塘人气不及以前。荷去了,相当于公园瘦身了;荷去了,相当于驻足停留的价值贬值了;荷去了,相当于人们的牵盼弱化了。人与鱼穿过廊桥的步履匆匆,身影稀疏。
周末在秋雨霏霏中又去了金鱼塘。黄葛树繁茂成排,斑竹林清秀玉立,香樟树葱茏挺拔,桂花林甜香氤氲,紫薇树绯红一片,唯独少了伴舞的荷花仙子。
在公园的入口处,数个大红的方体堆砌的赤褐色基座上,“德法共治金鱼塘主题公园”肃穆光亮。在堤坝上,一通颇有气势的“法治文化长廊”掩映在绿树丛下。新的主题已经给金鱼塘赋予了新的生命基调。漫步在长廊中,我陷入沉思,“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的荷花,于德于法,不正凸显了清廉的品性吗?
走在斑竹林处,一位声音甜美的小女孩笑着说:“爸爸,我知道刚才那便便不是这小狗拉的,它太小了。”我知道她讲的是跟在我身旁的“乐乐”——一只每天都要我们喂饭才吃的小泰迪,虽然它已经8岁多了。稚嫩的童音告诉我,这里少不了市井里的烟火气息。我坚信,少不了的。你看,那残留下来的数株荷花,稀稀拉拉在塘一弯处正挺着身子迎接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