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是一座城市的历史地标,虽然上千年的遗踪大多已堙灭,只守着近百年的古城墙像是独一的见证。它曾剥落、瓦解、破裂,化作土石块,再由后人添砖、修葺、夯实,一代往复一代注入新的智慧和泥浆,和之烧砌,垫之铺之,形成了今天的模样。
城墙内外一拨拨来来往往的人变了,房屋在战火中焚毁倒塌了,反倒是城墙成了最坚实厚重的壁垒。纵然一座小城,也算得套上一层历史的钢盔,至少起到了纪念的意义。竖起一座碑,立一块匾,上面镌刻着塑造的过往,姑且当它是史实,然后便可吸引八方游人顶礼膜拜了。难怪许多早已无甚踪影的城墟仍要在原址之上再修复起一座复古之都。
甲辰春节,旅居三亚,近水楼台索性要去一睹天涯尽头古城的荣光。海浪挡不住先民的蜕变,从原始步入建制,由散居结成九州一统,中央政府在此设郡是古早的事情了罢。自媒体平台上对这儿的宣传加上了单反相机的滤镜,更是渲染出几分神似遗世的风韵。原来它竟离市区这么远,拉开了与繁华闹市的距离,或许那儿才是百年前的市中心——崖州。三亚古称崖州,不会真的距现今的枢纽天各一方吧?
三亚以西的崖州本应是个小镇,破破烂烂的街道,不合时宜的现代商场,道路两旁吵吵嚷嚷的商贩,竟将我带回了初到三亚的十几年前,仿佛依稀似梦境重演,等红绿灯的散客,人行道上奔涌着闲度假期的游人,堵了好半天才终于见到古城侧面的一角,拐弯转过大道,城墙横亘映入眼帘。它比我想象的要低矮些,相比古都中排山倒海铺面磅礴的气势自是羸弱无疑。祖国最南边的古城修建留存自是不易,又何必苛求。
城墙内外因春节布置得喜气洋洋,大红灯笼高高挂在墙头,上面一座瞭望的宫阙——“尊经阁”。这大概也是后期加建的吧?也像回事似地增加了既有古城特质的神韵。城内不大,无非两所学校,几户人家。学校也是分古今的,一所“崖州区中心学校”是现代孩子们义务教育的场所,紧邻其左的,是古代“崖城学宫”。过去的它是它,现在的它成了它,它们正在同一历史中齐头并进。
崖城学宫前横了块写有“德侔天地”大匾,亦是学宫的正墙,学宫没有正对的大门,只有左右两侧的小门可以出入。左门入,右门出,进门边正竖着“文武官员至此下马”的长碑,看来不论何人,前来拜谒儒学先师孔子,都要以诚挚之姿态,守圣诘之明心。还好今天没骑马来。
内置的设施皆依比京城孔庙国子监布局,对称的中轴线标识出基本美。儒家文化是中国的魂,中国人的血流到哪里,就会把至圣先师孔子,把儒家文化带到哪里。中原有儒家成其大,海纳百川入之南疆,亦成其大。祖先的香火萦绕其间,往圣先贤的牌位供奉于此,成就了琼崖一岛文化上追随中原大地的见证,也是边疆交界混居文明的印证,同是炎黄子孙血脉相连的亲证。看那群孩子们玩得多开心啊!几位游客正在穿戴唐装,小桥上的情侣依傍着拍照。学宫去芜存简,舍弃了古极的守旧,又不失庄严的融入新的时代之中。不知隔壁教学楼中的学子们从楼中俯看这群古建筑,又会与数百年间求学此地的门生们产生怎样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