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河五百户八百年的古银杏树,枝叶繁茂。 本报记者 谭国伦 摄
老家是“前马房”,小时候有一个问题总困扰着我:为什么叫前马房。参加工作后,接触的人多了,从他们那里对香河很多村名来历了解得更多了一些,但仍是一知半解,不是十分明白。前些年我们单位和县志办成了邻居 ,近水楼台先得月,从那里我看到了《香河县地名资料汇编》,才明白老家为何叫前马房,更知晓了香河众多村名的由来。前马房系元世祖迁都燕京后,曾在此屯兵养马,建有前后两个马棚,此地为前马棚。燕王扫北时,有人占产立庄故名前马房。前马房三个字让我仿佛看到数百年前香河草丰水美的原野上萧萧马鸣,悠悠旆旌的蒙古铁骑纵马奔驰,同建文帝去抢皇帝宝座的燕王朱棣大军伐鼓渊渊,振旅阗阗。“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的画面一下子就展现在眼前。燕王扫北后,香河民生凋敝,人烟稀少,我们的先人为了幸福和未来,从山西洪洞大槐树,从山东、江苏、安徽等地一路风尘来到香河这块热土,前马房三个字也让我仿佛看到了先人们筚路蓝缕,披荆斩棘,开荒拓垦的艰辛与苦难,“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的情愫蓦然涌上心头。
在香河,前马房这种有史可据,往事流芳的村名还有很多。“渔阳院”因东汉渔阳太守张堪曾在此建别墅一处而得名,紧邻渔阳院的“渠口”“北渠口”“东梨园”“西梨园”则是张堪太守开渠种稻,开辟梨园留下的村名。由此可知,渠口镇一带很早就得到了开发,作为香河经济重镇可谓是源远流长。张堪是东汉著名科学家、文学家张衡的祖父,公元39年到46年任渔阳太守期间,北部匈奴不敢南犯,经济上落实光武帝刘秀休养生息的国策,史家称之为“渔阳惠政”。张堪守渔阳距今已近两千年,如烟往事,随风飘散,但这些村名无疑成了他最好的墓铭志,记下了他勤政与爱民的品德。
在香河的村名中也有神话与传奇。“铁佛堂”一名即是。据传东汉中叶,发大水冲来一尊铁佛,村民为其建寺庙一座,故名铁佛堂,后来铁佛欲去东光县救民于水火,村民为留住铁佛,用铁链锁住他的一臂。无奈铁佛最终还是去了东光,只留一条被锁铁臂在铁佛堂,可惜的是那条铁臂在“大炼钢铁”时代被投入了熔炉。村名虽来自传说,可东光县确实有铁佛存在,也有类似记述,香河、东光相距几百里,两地传说互为榫卯,契合成一个整体,实在是神奇。“安头屯”得名则和李存孝有关,相传晋王李克用的义子,打虎将、十三太保李存孝的父亲为坟地的一个石人。幼时的李存孝一怒之下将石人头打落,李存孝功成名就回家祭祖,为石人重新安上了头,得村名安头屯。这种神乎其神的故事,从前还真的有人会相信,但在今天这个科学、文明的时代,谁还会相信受了日精月华的石人会爱上一个农家女,因此有了李存孝。
小时候听评书《隋唐演义》《杨家将》《岳飞传》就是听个红火热闹。读了《香河县地名资料汇编》才知道,书中的很多人物、故事和香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石虎辛庄”村相传曾是北平王罗艺家的坟茔,因墓地有石虎、石人、石马等物,村民以石虎为冠而得名。“黄沙务”村在隋末唐初是黄沙蔽日的古战场,罗艺之子、《隋唐演义》中第七条好汉罗成正是在这一带与敌军作战,寡不敌众、丢盔弃甲、英雄末路于“卸甲庄”村。“庆功台”据说因村东建有杨家将的点将台和练兵场而得名。“刘宋”则是靖康年间金掳徽、钦二帝往北地时在此留住得名“留宋”,清雍正时取谐音刘宋。在刘宋,工书善画,诗词俱佳的宋徽宗写下了《望仙乡·杏花》一阙,所以刘宋村又称“望仙乡”。虽说古今往事,不过是渔唱三更,可毕竟还有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之语。我时常想,如果风流成性的徽宗不是一味地奢华无度,重用权奸,而是把心思放在国事上,何至重蹈“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香河有300个自然村,村名来历丰富多彩。“安平”“安抚寨”“义井”和唐太宗李世民征东有关,“商汪店”原为“伤王甸”,相传燕国君死于此地,此类村名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给人以无限的遐想。有些以立村者的姓氏为名,“闻庄”“朱庄”“谭庄”“李庄”“周庄”“郎庄”,简单明了。让人遗憾的是这些村庄有些早已没了立庄者的这一姓,中华民族重乡守土,没了立庄这一姓,是后继无人,还是兵灾天祸,还是投奔他乡?真可谓是千年土地八百主,田是主人人是客。“大荒庄”“荒凌庄”“大青庄务”“茅草店”, 见字知意,立村之时荒凉可想而知。村名虽不十分的优雅, 却是先人立村创业之时的艰辛困苦的最好注解;有些用近似白描的手法,记下了当时村庄的原始风貌,“南台”“许台”“北岗子”“大高坨”;还有些则寄托了先人对未来的希望,“兴隆庄”“延福屯”“太平庄”“荣各庄”。
香河地近京畿,早在新石器时代晚期就已经有人类生息,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也超过了千年。品味、咀嚼村名不难发现,这些在几千年发展过程中陆续建成的村庄,每个村名都不是一个空洞的字眼,而是有着深刻内涵的概念,它凝记着一段段已经逝去、无法复制、我们不应忘记的沧桑往事。它是一首让人百读不厌的诗,一篇用血泪、汗水写成地不懈奋斗,顽强拼搏,积极与命运抗争的开拓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