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1937年出生在四川,一个山清水秀物产丰富的地方,那里四季如春,非常适合养老。但母亲到老都没有回到生她养她的地方,却葬在了河北他乡。
她一生抚养七个孩子,既当继母还当亲娘,很乐观。老人们都知道,八九十岁的人经历过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代。她们经历过战争和贫穷的洗礼,她们是四万万同胞中的一员。
母亲一生节俭。在我的记忆里她没有怎么穿过新衣服,年轻的时候她有一件红条绒衣服很少穿,她总是在有喜事去人家吃喜酒的时候穿一回。回来就脱下放起来,她说这件衣服是她和父亲卖了猪崽买的,必须珍惜。
穿补丁衣服,勤俭节约是她们一辈子的习惯。粮食不能浪费、衣物不能乱扔,到母亲去世的时候她那双打了补丁的布鞋还在穿着,如今我把她当成了最珍贵的礼物收藏了起来。
母亲一生爱笑也容易知足,有点阳光就灿烂。但也有缺点,她爱计较嘴碎爱唠叨,还爱往家里捡东西,无论是什么东西,就是那些破瓶瓶罐罐,塑料瓶子,柴火棍子都捡回来。母亲已经去世两年了,那堆柴火还在家门口守候着那带着记忆和温馨的家。
要说家,母亲一生都在付出,一开始我不太理解母亲的嘴碎和唠叨,当母亲晚年和我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才理解。其实,母亲不是一个嘴碎爱唠叨的人,因为她从小父亲去世得早,她的母亲带大她和她妹妹也不容易。
迫于生活压力母亲十五岁就结婚了,十几岁就挑起了家庭的重担。那时候姥姥跟着她,一家老小的生活都在她的身上。碾米,打草,喂猪一大堆的活都得她干。母亲结婚后生下我哥哥和姐姐不几年,我哥哥姐姐的爸爸就得了重病住进重庆华西医院,因为没有钱治疗,年纪轻轻就在医院去世。母亲接到这个消息后泣不成声,医院还通知说人已经火化,让她去领骨灰盒。母亲给丈夫看病都是从亲朋好友家借来的医药费,她哪里还有路费去领骨灰盒?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母亲彻夜难眠,痛失所爱。怎么办?没有当家人啦!还有一屁股债,孩子们都小,在那个年代一个妇女养活两个年幼的孩子真的是难呀!经过几年的煎熬,她的母亲(我姥姥)也去世了。唯一的精神支柱只有两个孩子,没有办法,母亲经人介绍认识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比母亲大十岁,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最小的才八个月,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父亲是一位革命军人,他家里很穷,有十二口人,姊妹十个,一家人靠扛长活维持生计,十四岁那年被抓壮丁给国民党当兵去了。
这一去就是十年,杳无音信。国民党失败后被俘虏编制到第三野战军,成了陈毅和粟裕的部下,在枪林弹雨中存活两下来,转业后回到家乡。家人几乎都不敢相信他还活着。因为父亲在部队表现非常优秀,部队来人多次邀请他回部队工作,可是他执意留在家乡。后来经安排就在地方当了大队的支部书记,领着老百姓过日子,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好景不长,一场突如其来的运动把父亲卷了进去。他的妻子胆小害怕,还不敢伸张,为了洗清父亲无需有的罪名,跳河自尽了,撇下了三个年幼的孩子。
父亲忍着悲痛又当爹又当娘,还得为老百姓工作,为大众服务。都是同病相怜,母亲和父亲走到了一起。
母亲生下我和妹妹日子更加艰难了,前后六七个孩子都要吃饭,母亲要一天忙到黑。总是顾不得吃饭,做好了饭都是先让孩子们吃,自己最后喝点稀饭来充饥。
日子没过上几年,父亲又得病去世了,留下我和年幼的妹妹。要说黄连苦,可是母亲的日子比黄连苦多了。孩子陆续长大了,父亲在的时候只有大姐结婚了,母亲看着他们都到成家立业的年纪,她又努力地为这个家承担了一切重任。让孩子们都有一个稳定的生活,让哥哥们都结了婚。二姐在父亲走后,她听同学的话来到河北,在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找了一个比她大很多的对象成了家。母亲得知消息又心疼又无奈。姐姐的一封家书让母亲再三考虑,她惦记远在他乡的女儿,带着我和妹妹来到了河北这个陌生的地方,开始了她的异乡生活。
后来我的姐姐得脑出血瘫痪六年,母亲每天都要给她端屎倒尿。母亲多么希望她的女儿好起来,老天爷没有给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一丝希望,她的女儿还是离开了她。
可以想象我的母亲经受了多少痛苦和打击,母亲是多么的坚强。她八十多年的人生挺过了多少风风雨雨,又经历了多少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