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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1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老屋,老屋

日期: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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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第六版       上一篇    下一篇

老屋老了,像一位风烛残年的空巢老人,孤独而落寞地静默在那里翘首以盼。残存的院墙,破旧的门窗,塌陷的屋檐,长满荒草的院落,满目皆是荒凉;画着花鸟鱼虫的“墙围”斑驳陆离,大红柜子布满灰尘,多种物件凌乱不堪,仿佛都在诉说着再也无法回去的过往,突然心生悲凉,忍不住泪眼模糊。那些在老屋里度过的时光,一幕幕像演电影一样浮现眼前,模糊又清晰。

老屋,是四十三年前父亲单位分下来的三间里软外硬,盖着红瓦、嵌满玻璃窗户的曾经的公产房,有着一个独立的小院。那年我十岁,不懂得父母寄人篱下的无奈,只记得从租住的房子搬出来时父母开心地说:总算不用“串房檐头儿了”。后来单位以很低的价格卖给了职工,父母有了属于自己的产权房。

老屋承载着岁月的痕迹,那些曾经鲜活的记忆如同昨日,轻轻一触,仿佛就能感受到那温馨的气息。恍惚中,我看见伏案写作的父亲;看见盘腿而坐唠叨的母亲;看见灶台里冒出的烟火混合着饭菜的香气;看见里里外外父母忙碌的身影;看见我和二哥玩闹的场景;看见大哥大姐像飞累的鸟儿回家休憩的欢心;看见一家人围着一个炕桌发出的欢声笑语;看见炉子上的“吊子”里“咕咚咕咚”煮着的五花肉熬着酸菜粉条;看见土炕一角用破棉被捂着母亲生的豆芽菜;看见那个掉了皮的釉子碗里盛着的白米饭,那是父母特意给体弱又挑食的我开的“小灶”……看见了太多太多的时光碎片,散落在往事的长廊里。

思念夹杂着沉甸甸的记忆一起逼近心头。十年前,因父母年事已高,哥哥姐姐们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困难,照顾父母的重担主要落在我的肩头。为了便于照顾,我把父母从老屋接到我工作单位附近婆婆居住过的院子里。父母虽然已经八十高龄,好在生活都能自理,我只需负责一日三餐。

平房的生活条件给我带来了很大的不便。特别是到了冬天,生怕一个疏忽让炉火里的二氧化碳泄露出来,每一个夜晚我都是彻夜难安。于是,我又想办法把父母安置在离我家很近的一套楼房里。

从老屋搬出来后,双目失明的父亲随遇而安,母亲却烦躁不安。特别是住进楼房之后,经常嚷着要回她住了三十年的老屋。那里弥漫着他们的气息,那里有他们熟悉的街坊邻居,还有在母亲炕上玩乐的牌友。在那里,母亲喜欢坐在街头巷尾听老太太们闲聊,看过往的行人。但是现实已经无法让父母重回老屋,我常常看到母亲眼里的失望和落寞。

大哥大姐多次想把父母接到他们那里去,父母执意不肯,他们习惯了我的陪伴,这一住又是四年。2019年5月20日午后,在大哥的强烈要求下,固执的母亲突然就同意了随大哥一起走。大哥没有给母亲反悔的机会,马上把家里能搬的东西全部装了车,望着空空的家,母亲突然就哭了,拉着我的手说:不想走,没办法,这么多年了,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受累。顿时我泪流满面,心脏剧烈地疼着。此时的父亲91岁,母亲88岁,却要离开故土去外地生活。

车渐行渐远,母亲把头探出车窗一直望着我,泪水再一次模糊了我的视线。直到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我还呆呆地站在原地黯然神伤。父母就这样离开了我的身边,再也没有回来。2021年5月3日,90岁的母亲住了33天重症监护室,医治无效,永远地离开了我。2022年1月15日,93岁的父亲也追随母亲而去,一直留存的老屋,成了永远的空巢。四十年的老房子,近十年无人居住,遭受风吹日晒雨淋,已经摇摇欲坠,在父母故去之后,更无人打理,很快就开始坍塌。

老屋,它见证了我的成长,也陪伴我度过了难忘的时光。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被眼前的满目疮痍取代,满心只剩下了思念,对逝去的父母的思念,关于亲人的思念,以及对自己成长的感怀。

父母远去,老屋成了一道记忆的伤痕,我们姊妹四人决定把它卖掉。2023年12月的一个傍晚,在办理卖房手续签字按手印的那一瞬间,心突然就被掏空,瞬间又像被什么堵满,不舍的疼痛,再次让我泪流满面。

曾经的老屋是父母的,是躲风避雨的港湾,我像小鸟,依偎在屋檐下,它见证了我的成长,也陪伴我度过了无数个难忘的时光。而今的老屋,已经换了主人,有怀念,有伤情,也有痛楚。父母走了,老屋易主,我的生命中不可弥补、无法缝合的一部分也缺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