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22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乡间小道

日期:11-14
字号:
版面:第B02版:第六版       上一篇    下一篇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普遍较低。农村中有自行车的家庭都很少,一个村子里顶多有个三五辆,大部分人出行都靠两条腿走路。

那时,农村人到城镇购物叫赶大集。我们村当时是乡政府所在地,名称是翟各庄乡翟各庄村。离我们村最近的城镇是夏垫镇,走小道穿过闫庄子,过大、小景庄,通过三间房、二里半村就到了,直线距离10里左右。如果走大道,要走李翟路转102国道,到夏垫镇全程25里左右。村里人去赶集,大多数人选择走乡间小道,既便捷又方便还省时间。

我六岁那年冬天得了哮喘病。农村大土炕从灶坑一烧火沿炕缝四处冒烟,熏得人喘不过气来,哮喘病又转成了严重的支气管炎、肺气肿。从乡卫生院拿了点药,吃了也不管啥事,坐在炕上吼吼地喘,小命奄奄一息。邻居三大爷是老中医,被请来给我把脉,开了三副中药。父亲手拿药单子,背起褡裢,不等天亮,就走乡间小道直奔夏垫去抓药。那天正赶上下大雪,天上雪花飞舞,北风冷飕飕地吹,地面积雪越来越厚。父亲顶着狂风暴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爬沟过坎,一步一步地往前行,临近中午才赶到了夏垫镇。父亲用家里仅有的2元钱在药店抓了三副药,让父亲尴尬的是出门走得急,忘带盛红曲醋药引子的罐子。父亲只好到附近的供销社跟服务员要了一个有缺口的碗,盛上红曲醋,端着碗又沿着乡间小道往家赶,就这样踏着厚厚的积雪,又爬沟过坎一步一步赶回家里。

后来,我长大了,读书了,闲暇时间也到夏垫镇去赶集。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在全班算数、语文考试都得了第一,老师给发了个奖状,还奖励了两个蓝皮方格作业本。我把奖状拿回家里,把两个蓝皮方格作业本和同桌兑了一毛二分钱。我把钱揣在兜里,仿佛就像刚刚发了财的土财主,心里那个美呀。第二天,一个人沿乡间小道蹦蹦跳跳地去夏垫镇去赶集。

到了夏垫集市,我一边四处闲逛,一边心里盘算着一毛二分钱怎么花出去。走到一口卖牛蹄筋刮骨肉大锅前停了下来,只见汤锅里煮着牛蹄筋刮骨肉,在锅底旺火的夹持下咕嘟咕嘟冒着浓浓的气泡,蒸汽里夹带着扑鼻的香气,旁边站着一位身穿白色外衣罩、头戴圆形小帽的汤锅老板,一手拿汤勺,一手拿漏勺,可劲地吆喝着:“牛蹄筋刮骨肉,又香又脆的牛蹄筋刮骨肉,一毛钱一大包。”我听着老板的叫喊,真是馋涎欲滴,遂决定花一毛钱买上一大包。老板用荷包叶卷成一个锥形桶,用漏勺从锅里捞上一勺倒入卷桶内,又舀了半小勺汤汁浇在牛蹄筋刮骨肉上,在荷叶的外边又加了两张黄草纸包裹上,防止汤汁外流烫手。剩下的两分钱,我到供销社买了两块水果糖,揣进兜里。

从夏垫镇赶集回来,沿乡间小道往回走,心情那叫一个舒畅。忽然想起电影《青松岭》主题曲《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只会一句唱词:“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哎哟哎、哎哟哎——”一边反复地唱,一边还时不时地用手从荷叶包里捏一块牛蹄筋刮骨肉塞进嘴里,从舌尖到嗓子眼再到肚子里,感觉那叫一个香啊!到学校,我把糖果分给了同桌一块,俩人共同享受了甜蜜的水果糖。

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家里分了20亩地,3家共同分到了一头牛。大麦二秋,3家抢牛使,相互间闹了不少意见。入秋的时候,父亲决定自家买一头牛。那时我在县工商局已参加了一年工作,觉得买牛不是难事,于是自告奋勇去夏垫集市去买牛。在牛市来回转了转,相中了一头“草原红”一岁半的小牛犊,讨价还价后花200元买了下来。回程的路上,走的还是乡间小道。我把小牛犊缰绳拴在自行车后车架上,拽着小牛犊往家走。小牛犊突然离开了老母牛,极不情愿被我拽走,边走边打坐坡。好在村里来夏垫集市赶集的人不少,大家帮忙在小牛犊的后面轰一轰,走到距村少一半的时候,村里人渐渐稀少,再后来就没了人影。小牛犊和我边走边拉锯着,小牛犊愈发抗拒着不往前走,把我累得直喘粗气,浑身冒起白毛汗。到了一棵柳树下,我决定在阴凉处休息一下,遂把自行车后支架支起来,想解下牛缰绳把牛拴到柳树上。就在我把牛缰绳从自行车后架上解下来的一瞬间,小牛犊猛地往后一坐,牛缰绳从我手中脱落,脱缰的小牛犊转身就往回跑,我下意识的撒腿就追。两条腿咋能跑过四条腿,不一会儿,小牛犊就淹没在青纱帐里,不见了踪影。

回到家里,我怕父亲知道买的小牛犊丢了着急,就慌说没有买到合适的牛,下集到夏垫镇再去买。回到单位,我向同事借了200元钱,说家中有急事用,也没敢说买的牛丢了,怕遭寒碜。

隔两天又是夏垫大集,我从乡间小道又骑自行车去赶集。到了夏垫大集直奔牛羊牲畜大市场。一进市场大门口,老远就看见了那头被我弄丢了的“草原红”小牛犊。卖牛的大哥站在小牛犊身边,身后是一辆大牛车,驾辕的是小牛犊的母亲老红牛。卖牛的大哥见了我直笑道:“买的牛丢了吧?”我说“是”。他问:“是不是这头小牛犊?”我又点头说“是”。他又问:“咋弄丢的?”我把丢牛经过说了一遍,他听了哈哈大笑,说:“我从集市赶车回家,刚把牲口从车上卸下,小牛犊就跑回家了。知道你着急,还得回来找,这集又把小牛犊拉来集市等你。”我心情很是激动,没想到卖牛大哥不贪财,又把小牛犊送了回来,连忙拱手作揖多声感谢。

随着时间的推移,乡间小道渐渐地失去了其特有的时代功能,走的人越来越少,乡村公路取代了乡间小道,宽阔的柏油马路缩短了两地之间的距离,再到夏垫镇去赶集,开车只用10分钟车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