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去世了。村里人评价婆婆老实厚道,勤劳肯干闲不住!婆婆喜欢种菜、种瓜、种葫芦。看见我在院里种花,她会说:“种那个烂花干什么?又不能吃!”我从结婚进家门,经常看见婆婆家有一样东西不缺,那就是葫芦。由此得知,婆婆喜欢葫芦。葫芦寓意福禄,村里大多老人都喜欢,都盼望家中福禄双全。
每到谷雨前后,婆婆都会在院子菜畦一角儿种上一两棵葫芦,不久,葫芦苗就出来了,油绿油绿的。婆婆从不刻意地去管理葫芦,而葫芦竟然泼泼辣辣地生长迅速,很快幼苗伸出了长长的蔓,蔓上长出一卷卷弯曲的须须,须须只要触到什么就会紧紧抓住。这时婆婆会顺两根树枝杆子靠在旁边她拾的柴垛上,于是葫芦蔓就顺着杆子爬上了柴垛。忽然有一天,葫芦开花了!那洁白的小花就像一个小喇叭,在微风吹拂下,在柴垛上翩翩起舞、摇曳,仿佛在向人点头致意。葫芦结果了!几个嫩果竞赛般地旺长着,像顽皮的葫芦娃在东张西望,左右摇摆,来回晃动,又如荡着秋千的顽童仿佛在向人倾诉着什么,很是可爱。它们越长越大,由一个长圆形的小球,变成上小下大,连在一起的两个圆球。由毛茸茸鲜嫩碧绿,渐渐变成光滑滑,白胖胖了。
婆婆说葫芦瓜是可以吃的,味道和瓠瓜一样。但婆婆有别的蔬菜,是不吃葫芦的。经过夏秋两季,葫芦蔓爬满了柴垛,到秋末,在柴垛上会收摘到十几个大葫芦。等葫芦放得干透了,婆婆会说,一个葫芦锯俩瓢。她把锯好的瓢分给我们妯娌两个,于是我家的水瓮里,面缸里,米袋里就有了大小不一的瓢。听见街里卖豆腐的敲梆子声了,我赶紧用小瓢舀点儿黄豆出去,换一块儿豆腐回来。饭桌上的小葱拌豆腐,是最好吃的家常菜。
婆婆带了六个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也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因为大姑姐身体残疾,生活不能自理,也是婆婆一直在照顾。记得夏天的时候,婆婆中午总是熬一大锅米饭,饭里有豇豆黄豆红小豆等,到了后半晌,用一个大钵碗盛上,把一群孩子喊过来,你一口他一口,一会儿工夫饭碗就见底了,再盛一碗,直到锅也见底了。六个孩子,打着饱嗝,腆肚儿凹腰儿,肉墩墩的,像极了六个葫芦娃。村里开诊所的医生都佩服婆婆会带孩子,说我们家几个孩子从不生病,都没给他诊所送过钱。
都说婆媳是天敌,但是我和婆婆的关系处得很好。主要是我心疼婆婆的不易,以顺为孝,再一个原因是我母亲去世早,我把对母亲的孝心弥补给了婆婆。有一年母亲节,我接受新农村大喇叭记者采访,讲述了我和婆婆的故事。那一年婆婆生病住院,我从手机上找出节目录音让婆婆听,婆婆听了很开心,几天就病好出院了。有一次我感冒了,浑身无力,我自己去诊所打了一针,等我走出诊所门,看见婆婆骑着脚蹬三轮车急急地赶过来,让我坐上车,要拉我回家。我一时感动得眼泪奔涌而出,觉得有婆婆真好,婆婆也是娘。
婆婆虽然走了,但她把勤劳朴实厚道的家风留给了我们。婆婆何尝不像她种的葫芦一样,要求于人的少,而给予人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