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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3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廊坊日报

荏苒时光中的回味与启迪

日期: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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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1版:第五版       上一篇    下一篇

■邓迪思

王英是一个淡泊名利的医者,师承本草,心怀苍生,有菩萨低眉的仁慈。他是一名军人,铮铮铁骨,耿耿丹心,有胸怀天下的大义。他是一位作家,遗韵流芳,清风致远,有跳出红尘的洒脱。

《五味回眸》是王英对童年、青年时代的记忆梳理,亦是对民俗文化传统的打捞,以及对道德人心的感悟。在这本300页的散文集中,怀旧成为写作的主色调,单篇篇幅并不长,多为千把字,但是包罗万象,书写了几十年前众多的老事物。上了年纪的人,都是有根的,根扎在故乡,无论走多远,依然是“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风箱、蒲墩、煤油灯,不仅仅是回忆,更是思念之光投向童年的影子,家乡的一草一木,都关系到生命的积淀,以及品格的养成。生命也许就是一些小零碎堆积起来的,那些东西也并非静物,而是活的,会悠然入梦,点燃情感的炊烟,烹饪出生命的盛宴。

王英说:“桑梓之处是故乡,故乡就是一种力量。”千百年来,故乡都是身在异乡异客的精神力量,故乡上升为一种信仰,以原初的人文生态给予无数游子奋斗的蓬勃之力。这种力量,不单单是一声亲切的乡音,更是一番萦萦于耳的牵挂,更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片舐犊之情和谆谆教导。

子不教,父之过。父亲对子女的影响是来自于精神层面的,父亲的正直与善良,影响了王英的一生。《根的雕塑》中,父亲过着穷日子,自己紧巴巴的,却舍得帮助亲人。为了让外甥女有奶粉喝,父亲卖了母亲陪嫁的银镯,还卖过血,比对亲生儿女还要尽心。父亲割麦,腰肿得老高,第二天仍然肩负着村干部的职责带头劳动。父亲让儿子学中医,待儿子行医后,又叮嘱儿子要救死扶伤,而不是发家致富。王英对父亲的描写不过寥寥几笔,靠典型事件立起人物形象,在淡淡的文字中,可以看到父子两代人的精神传承,家风的延续,而这份传递,可以视为精神的火炬接力。

王英对父亲的刻画是有选择性的,重点放在言行上,突出其品格。比如《四十六棵大白菜的故事》便是用一件小事来体现父亲的善良。伤残军人王大爷家的白菜冻了,半夜,父亲悄悄把自家的好白菜和王大爷的冻白菜换了换,导致家中因白菜不够吃,靠老咸菜度日。这样的小品文写作,延续了“文以载道”的古典文化传统,弘扬真善美,用正能量的文字去温暖人心。

勤劳、节俭等中华传统美德在王英的文字里随处可见,这些美德在丰衣足食的现代社会已不多见,却深深刻在老一辈人的骨子里。《刨树墩》中的父亲在天寒地冻的季节穿着单衣单裤,用钢镐刨开结实的冻土,这个情景,或许可以定格成一幅画面,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苦难与贫穷造就了那一代人吃苦耐劳的精神品格,也为下一代人持续奋斗奠定了精神动力。王英秉承了现实主义传统,以写实主义风格、质朴的语言书写了一个个生活瞬间,这些场景是瓷实的,不含抒情的水分,近乎白描,并且偏于理性,但能勾起很多同龄人的感情共鸣,那些老事物对他们而言格外亲切,谈起来总是如数家珍。《手写春联》可以说是对文化传统的一片执着,在王英看来,只有手写的春联才有春节的味道,而印刷的春联作为速成品,是单调乏味的。在快捷方便的今天,我们也会惊奇地发现,这种快捷已将生活悄然转化为一种形式,从而失去了本来的文化味道。而春节,在老人的心中,是有许多精神内涵的,而现代商业潮流已将那些文化内涵掏空,只剩下了一个表面繁华的空壳。

在王英的文字里,我们总能看到那种人与人之间不设防的真情,那是一个时代特有的现象,仿佛我们相处在一个大家庭中,处处都是亲人。而当今社会很多人都抱着警戒之心,即使庞大的互联网和便利的交通网让人际关系网扩大到难以想象的程度,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有“近在咫尺,远在天涯”的隔离感。《童年的香椿芽》中写母亲为天津来的知青女教师做了一盘香椿炒鸡蛋,在还存在生产队的年代,这样的菜无异于珍馐。拿出最珍贵的东西招待远方的客人,这是那个年代特有的情谊,胜过如今的饕餮大餐。王英的散文,既是在寻找记忆中的生活,也是在寻找生命的根,这根不是别的,就是古道热肠的善,体贴人心的暖。

王英的散文具有哲理性,他偏爱在文章的末尾说上一段人生道理,点明文章主题。借事喻理是整部散文集常用的手法,虽然缺少变化,但也保持了风格的统一。《母亲的葫芦瓢》结尾写道:“借一小瓢还一大瓢,这就是母亲与乡亲们之间的交往方式,也是村庄里人们最简单的交往方式。”人敬一尺,我敬一丈,这种古朴的民风将善意变为一种具有增殖功能的链式反应,在人人都不会吃亏的情况下,善得到了最大的维护。《开花的香椿树》结尾写道:“我们每一个人的一生,不就是一棵期待开花的香椿树吗?在红尘之中,就让我们收敛一下欲念,给自己的生命留下开花的机会,让它肆意地怒放一次,这才是人生的一种正确选择呀!”香椿并非不开花,而是频繁采摘香椿嫩叶,导致营养跟不上而无花的。王英诉说的这个道理,是指现代文明中,人的欲望泛滥,而失去了心灵的本真,失去让生命怒放的机会。诸子百家时代,古人正是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而得出了许多人生真谛。王英也是一个勤于思考的作家,“我思故我在”,他无时不刻地体察生命现象,总结生命道理。

王英的抒情散文也具有理性的特点,可谓情瘦理肥。《倒映在河流里的家乡》在切入角度上比较独特,这样一曲悠扬而深情的故乡赞歌,以河为镜,写出了历史的厚重与时代的纯真。在王英眼中,村庄的河流是一条生命之根与情感联结的纽带,当情感投入到视觉的河流中,那便不仅仅是一条记忆中的河,还是一条生命之河。河流滋养了村庄一代又一代人,是村庄的生命之源,是情感与记忆的载体,承载着乡民们的希望与梦想。“燕王扫北建村”的传说,将村庄的历史推向那个烽火连绵的时代,从而为先民的迁徙定下一个艰苦的基调。“转眼40年过去,现在因为这条河开满荷花的缘故,村里每年都有荷花节,很多城里人都会开车来这里游玩。更让村民们高兴的是,在水边建起了广场,还安装了音乐喷泉。”古今对比中,河流作为历史的见证者,见证了村庄的巨大变迁与世代更迭,也见证了村民们在这片土地上的辛勤耕耘与不懈追求。王英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乡村河流的清晨、夏日午后、夜晚河畔生活,从而让烟火气在文字间氤氲开来。“清晨,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来河边洗衣服,她们大多扎着麻花辫子。蹲在河边低头浣洗手里的衣服,水中倒映着一张张白里透红的脸。”“在夏日午后,村里的大人和孩子经常拿着自制的钓竿,先去河边的菜地挖蚯蚓当鱼饵,然后,坐在大柳树下钓鱼。”“村里的人们吃过晚饭后,三三两两地来了。坐在河边,闻着荷香,说说庄稼,拉拉闲呱儿。”这些烟火气在空间的碰撞中构建了乡村的诗意,从中可以看到王英对故乡的无限眷恋,让家乡情结再一次成为文学的动人乐章。

王英的写作基调是暖色的,处处都透露出美好和真理。不去写人间阴暗的一面,这是王英的一大特点,一个善良的人,眼里只看到善。《爱情的童话》写了一个因工厂倒闭而失业的擦皮鞋女孩,意外撞见男友掉头就跑,而男友得知真相后,不离不弃,依然爱着女孩。“在女孩继续为我擦鞋的时候,小伙子掏出了一块手绢,爱抚地为她擦去额上的汗水。”这让王英相信这个时代的纯真美好的爱情。王英坚持写善,是因为善在他心中是最崇高的信仰。《微笑的梧桐花》中,因故而封闭的小区,一个男孩要过生日,却买不到生日蛋糕。于是业主们纷纷献爱心,有的提供奶油,有的提供鸡蛋,有的提供小蜡烛……在爱心不断接力下,孩子吃上了充满爱的蛋糕。这只是一个平凡的故事,又是平凡里的不凡。

王英的写作无疑是传统的,他固守着心灵的本真,去书写真、书写善、书写美。他以一名军人的正气,奏响了新时代之歌。当然,在艺术的追求上,他的文本仍然有很大提升空间。而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名充满正义感的作家,真善美对于艺术宗旨而言,无论到哪个时代都不会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