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坊,并不陌生,却又熟悉不起来。我曾多次走进它逼仄的疆域,却如过客走马,只见浮光掠影。其实,这次又何尝不是?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我们敢说真正对什么熟悉?如梦亦如电的人生泡影,我们永远只是拿着透镜的过客。然而,当我静静坐下来,用心思和笔触触摸这个城市时,我又仿佛能真切地感受到它的温度和地气。
◆寻找它的名字
每一个地名,都是一个悠远的故事。“廊坊”有何由来,我必要寻它。
一说此地原为村落,最初称为琅珐,以寺得名,后谐音为郎房。琅珐寺何在,我不得而知。一说是在五代十国时期,此地一名叫吕琦的人作过兵部侍郎,并在这里修建了一所大宅院,老百姓称其为“侍郎房”,后简化为郎房。该名称最早见于清乾隆《东安县志》。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兴建京山铁路,在此设站,遂居民渐增,形成集镇。民国三年《安次县志》改称郎房为廊房。1931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中国古今地名大词典》刊为“廊坊镇,即郎坊镇“。此后,以廊坊二字标写地名者越来越多,直至1961年廊坊设镇时确立了此名。
关于第二种说法还有另一个版本:在宋朝初年,安次县出了个宰相,名字叫吕端。吕端的父亲叫吕琦,吕琦的官职是兵部侍郎。吕琦在任时,他在老家盖了一所大宅院,就在现在的廊坊市区。由于房屋高大,远近闻名,加上房子的主人是兵部侍郎,所以就成为这一带的标志性建筑,老百姓管它叫“侍郎房”。叫的时间长了,“侍郎房”变成了村名。又经过长期的口传笔写,慢慢的,就演变成为郎房——廊房——廊坊。
据官方资料,清朝康熙年间的《安次县志》记载的就是“郎房”。1897年,廊坊建火车站开始用“廊房”。1948年,毛泽东起草《关于平津战役的作战方针》,写的就是“廊房”。1950年后,廊房成为安次县城,廊房名字的使用率大大提高。老百姓为书写方便,就把“廊房”写成“廊坊”,以后广泛流传,约定俗成,大家就都用“廊坊”了。
官方更认可第二版本,“廊坊市民政局编写了《廊坊市县名由来》七字歌。京津走廊明珠嵌,人杰地灵天蕴藏。侍郎吕端高屋建,世人皆称侍郎房。千年演化成廊房,最后定名为廊坊。”廊坊早为村之名,建国之后名渐响。1949年设管区,八大管区有廊坊。1961年置为镇,区位优越在增长。1973年升地级,地区天津改廊坊。1982年设为市,撤镇建市级为县。1989年大调整,地区和市同变换。市改为区名安次,地区改市名廊坊。
两个版本的信息有出入,一是时间,二做侍郎的是吕端还是吕琦,但演变基本一致。目前,廊坊地处北京、天津和雄安新区“黄金三角”核心腹地,以北京为核心的世界级城市群重要节点城市的定位,让它名副其实地成为“京津走廊明珠”,当然它也是京津冀一体发展的排头兵和最大受益者。
◆寻找它的书房
阿根廷著名作家博尔赫斯说过一句话:“如果世界上有天堂,那一定是图书馆的模样。”他的短篇小说《巴别图书馆》带我们进入一个神奇的图书馆,那里是装满所有梦想与文字的迷宫。我一直认为,图书馆是一个城市的大名片,文化场所集合了人与人灵魂的交流,公园绿地集合了人与自然的对话。很难想象一座没有图书馆和公园的城市,就是名副其实的水泥森林和欲望都市。
然而,在廊坊,处处飘着书香。
“如今,走在廊坊街头,市区核心区域不是商务区、写字楼,而是随处可见的文化广场、绿地和各类文化设施。广场上舞步飞扬,剧场中有声有色,图书馆里是求知若渴的身影……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若是一座城市的繁华之貌,群众的一张张从容的笑脸则是一座城市的幸福之美。在廊坊,他们的脸上笑容恬淡或内心安宁,只能从文化中找到答案。”这是我大概十年前的文字。那时候廊坊创建国家公共文化示范区,我作为记录者一次次奔走,走遍了廊坊的大部分县区。
“没有文化的小康不是全面的小康”。 廊坊以创建工作为契机,努力弥补历史欠账,通过新建文化设施、购买商用设施、改扩建原有设施、整合社会资源等多种途径推动文化设施建设提档升级。廊坊市文化公园、图书馆、博物馆,三河市文化艺术中心等一大批标志性公共文化设施,已成为吸纳优质文化资源,反哺广大城乡百姓的文化平台。市级群艺馆、图书馆、博物馆,县级文化馆、图书馆,乡镇(街道)综合文化站设置率和达标率均达到了100%;村(社区)文化活动室(中心)和文化信息资源共享工程服务点、广播电视村村通、农家书屋均实现了全覆盖。
“一个提升城市品质的建设平台,一个中国特色的公共文化发展模式,一个实现廊坊人文化梦想的践行活动,正在蔚然形成。”在历时两年多的国家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过程中,我结识了廊坊的“文化官”“大哥”和“二姐”。他们的敬业精神、对文化的敬畏、为人处世的周全和人格魅力,让我深深受益。他们说,让文化的甘霖润泽百姓心灵,是一名文化工作者最大的欣慰。相比省会石家庄的诸多短板,如此想来,此乃廊坊市民之幸!
◆寻找它的河流
廊坊市地处海河流域中下游,素有“九河下梢”之称。具体是哪九河,我未曾考证过。但是,多年前,我去过大清河上的胜芳古镇,被那里的文物古迹所吸引,更被这个曾经“水则帆樯林立,陆则车马喧阗”的码头水镇的遥想所牵引。
胜芳地处廊坊霸州以东35公里,东距天津20公里的东淀中游北岸。东淀是河北仅次于白洋淀的一处湿地洼淀,面积约350平方公里,特产松花、东淀蟹、芦席,文化上,以民间花灯、花会及渔歌小调闻名。
明初大移民后,胜芳人口激增,清前期既已十分繁荣,富甲一方,谚称“南有苏杭,北有胜芳”。《文安县志》载:“……文邑市唯胜芳最盛,水则帆樯林立,陆则车马喧阗,百货杂陈,商贾云集,列为直隶六镇之一。”
20世纪六十年代之前,胜芳是大清河乃至海河流域上游各地往来天津的必经之地。胜芳人烟密集,老城区街巷以穿心河为中心,四向伸延,曲折幽深且密如蛛网,穿行其中,如走迷宫。依水而建的古老民居,仍给人以时空倒流之感。
除此之外,在廊坊境内还有大运河北运河段。北运河,历史上称潞水,又有潞河、白河(白漕)、沽河和外漕河之称。作为北运河的起点,通州区(原通县)古称潞州,故北运河潞州以下古称潞水,又其为漕运所经,故称北运河。北运河全长143公里,是运河的“龙头”部分。北运河廊坊段上接通州,下连武清,全部在香河域内,是贯穿京津冀大运河的重要节点,也是北运河旅游通航的出京第一站。
作为“流动的文化”,京杭大运河是世界上开凿最早、跨度最大、里程最长、使用时间最久的人工运河,集中展现了中国人民的智慧和创造力。北京段、廊坊段于2021年6月26日旅游通航。如今的北运河,位于鲁家务北运河河心岛大拐弯处,碧水沙洲、鸥鹭翔集,一派生机盎然、如诗如画的湿地景观。王家摆古渡口两岸遍植垂柳、百花,每到春天,绿柳如烟,莺啼燕舞,再现历史上的“古渡春阴”胜景。金门闸码头紧邻北运河青龙湾减河口,每到秋日,河口落日红霞,水天一色,金光麟麟,渔舟唱晚,醉客不归。香河中心码头正处于北运河香河段如意形状的如意头位置,码头设计亦似如意,寓意“京畿首驿 如意香河”,热情欢迎八方游客。
根据首都师范大学团队2022-2023年开展的鸟类调查,在香河潮白河大运河国家湿地公园共记录到鸟类有50科203种,比通航前,鸟类种数增加54种,其中不乏大鸨、黑鹳、金雕和黄胸鹀等国家1级重点保护野生鸟类。最具生态修复典型性的是运河河心岛,位于北运河北段,面积54.84公顷,白鹭、苍鹭、鸳鸯、野鸭、喜鹊为主的野生鸟类种群,可以在这里自由栖息。
不禁让我想起周晓枫的《鸟群》:“我们日益提炼出世俗生活的秘方:降低精神生活的高度,可以弥补物质生活的匮乏。减少灵魂的成色,可以丰富肉体的娱乐……这就是生存可悲的等式。”还有泰戈尔《流萤集》中的诗句——鸟的一生美丽而高贵,飞翔是为了赶赴蓝天对它的邀请,它作为天空的使者,为大地和人类带来云端的讯息,羽翼所掠之处,是生命跳动的音符,是对自然呼吸的讴歌。
◆寻找它的梦幻
梦幻又何需求寻?其实,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大梦,只是被不断淘洗、压榨、惊醒,最后只剩下骨干的现实。而廊坊,不够陌生,也不够熟悉,或许正是寻梦的佳地。廊坊,一个如梦的名字,在等着它的佳期和佳人。
“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百年前的徐志摩,轻轻地来,轻轻地走,到大洋彼岸寻梦。而其他人又到哪里去寻梦呢?每一个来到廊坊的人是否因寻梦而来,能寻到什么样的梦?
在只有红楼梦·戏剧幻城剧场,我再一次被惊醒,被沉醉,被来回拉扯。从步入幻城广场的那一刻开始,16扇风格迥异、形态不同的中国门便进入视野,宫门、广亮门、金柱门、如意门、蛮子门、牌楼式……当您选定一扇门,伴随着主题音乐缓缓靠近,您可以听到来自红楼梦的声音,16扇门分别讲述16段不同的红楼故事。
4个大型室内剧场,8个小型室内剧场,108个情景空间及室外剧场,历时8年创造,一幕幕关乎《红楼梦》读者的戏剧演艺与情景园林毫无违和地融合。
《红楼梦》是中国人的符号,自诞生之日起至今270多年,你是第几位读者呢?从文学的、哲学的、美学的不同角度思考并提问吗?
在“有还无”剧场,曹雪芹说:我的真名叫曹雪芹吗?你猜。《红楼梦》是我写的吗?你猜。这世上真有大观园吗?你猜。这世上真有太虚幻境吗?你猜。我的话你们别当真,也别不当真。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十二钗说:曹先生,你为什么这样书写了我们的命运?能更改吗?能让我们的结局好一点吗?曹雪芹说:姑娘们,这不怪我,这是你们的宿命。十二钗说:知道了。你让我们在纸上命短,在人间情长……
在“真亦假”剧场。您去过剧场的后台吗?如果我们邀请您从后台进入,并且允许您参观后台演职员的化妆间、服装间、道具间、舞监办公室……您乐意吗?如果我们更带您进入剧场的副台,也就是演出的最后准备空间,跟演员一起备场,您乐意吗?如果再进一步,我们让您登上舞台呢?您可就从观看者变成了被观看者了。那么,谁在看您?您,又是谁?
在“只有红楼梦”剧场,在这里没有《红楼梦》文本,只有读者;在这里没有起承转合的故事,只有哲思;在这里没有耳熟能详的桥段,只有追问;在这里没有荣宁二府和大观园,只有幻觉……
几生几世的贾宝玉,轮回转世的贾宝玉……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共同书写了《红楼梦》。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境遇中,您读懂了红楼梦?梦里梦外,原来只是太虚幻境。人生如剧,剧场却不在人间,也不在天上,只存在于您的幻想。
有朋友说,不知多少年多少次路过廊坊,却从未停留。廊坊,就如驿站,必经之地,却不是目的地。但这次不同,我们来了,寻着梦来了,来了寻着梦……
(天岚,本名刘秀峰,中国作协会员,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研究生,鲁迅文学院31届高研班学员,参加《诗刊》31届青春诗会。出版诗集《纸上虚言》等三部。任河北省青年诗人学会副秘书长、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讲习所副所长兼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