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春暖花开的季节,我总要回农村老家几趟,因为在老家的院中有一棵香椿树。那枝丫上冒出红红嫩嫩的香椿芽,萌动着人心,承载着我童年的快乐时光。
父亲说香椿树是他小时候我爷爷种下的,现在已有碗口粗细,高过院墙很多。春天香椿树是最先发芽转绿的一批树种。每当此时,香椿树就会从每一个枝丫上发芽。那嫩芽,是树枝的延伸。它一点一点顶破包裹着的树鳞,露出嫩嫩的小脑袋,带着娇羞,带着好奇,打量着这个新鲜的世界,仿佛迎接春天的来临。当香椿芽舒展开身子,被太阳照射后,颜色就变得红红艳艳的,甚是可爱。尽管如此可爱,却仍逃不过人们的手掌,被一次又一次无情地摘走。没过几天,它又一次长出新芽,以顽强的生命力贡献着人类。
我小时候其实是不太喜欢吃香椿的,因为闻起来它有一种怪怪的味道,父亲却偏爱这口。也许男孩子天生喜欢爬树吧,于是这个光荣的任务每年便落在我的身上。那年,香椿芽长出半指长的时候,父亲示意可以采摘了,我便把鞋一脱,双手抱住树干,双腿一用力,噌噌几下,手脚并用,就爬上了树杈。一手扶着树枝,一手轻轻地掰下香椿芽,往树下一扔,父亲捡起香椿芽放在篮子里。等树上的香椿芽基本“肃清”后(树尖上的除外,因为它实在是够不着),我才慢慢地往树下滑。突然一不留神,裤子挂在树干突起的一个小杈上。我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又不敢松手把裤子解开,急得我嗷嗷直叫。父亲急忙跑进屋里搬出一把椅子,站在椅子上,把我抱了下来。等我站在地上,悬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低头一看裤子破了一个洞,腿也划出血了。从那次以后,父亲就不让我爬树了。他不知在哪找了一根细长的竹竿,在竹竿顶头用细铁丝绑住一个弯成的铁钩。只需将长杆举起,将那些可爱的香椿芽放入铁钩中,然后猛地用力往下一拉,只听嘎嘣一声脆响,一簇香椿芽就应声落地,不一会儿便钩下半篮子。以后再采摘香椿芽时,就使用此工具了,效率也大大地提高了。
母亲将香椿芽洗净,切碎,做香椿芽炒鸡蛋,香椿芽拌豆腐。于是整个屋子里都会飘出鸡蛋和香椿芽的味道。父亲小口喝着酒,吃着菜。我也禁不住诱惑,刚开始还是小口品尝,后来也慢慢喜欢上了这道美食。一直到现在,每年春季都会吃上几顿。
一茬又一茬的香椿芽吃下来,就临近了夏天。父亲已不再钩香椿芽了,香椿树终于枝叶茂盛。树叶长得又长又尖,树丫也慢慢变大,于是香椿树变成我们的避暑胜地。我们在树下嬉戏玩耍,那一片绿荫为我们遮挡夏日的骄阳,给了我们一片清凉的世界。我有时也会仰望它的树冠,偶尔有风吹过,香椿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好像为我们歌唱。
长大以后,我离开了故乡,但那棵香椿树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