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河与大海之间
终点到了，从巴颜喀拉
出发的雪，揉进更为广阔的深蓝
这是一场平静的仪式，在孤岛
这也是石油小镇的标签之一
而吸纳我视线的是一望无际的红碱蓬
这些铺散在盐碱地上的“红毯”
连同地平线上苍茫而壮美的落日
都是对大河最好的迎接
在大河与大海之间，还有大片钻塔
与一台台不知疲倦的磕头机
绵延在时间深处，它们仿佛都带着永动力
一次次将自己摁向更深的泥土
在这里，你会发现大河有大海
千万只鸟有无尽苍穹
万亩刺槐林
那次采风是四月
我们二十余人如洄游的鱼群
隐没在新鲜的绿叶里
却始终，没有触摸到森林的边界
在这片前人栽种的刺槐林
北至神仙沟，东至西韩村
万亩槐林锁住昔日肆虐的风沙
每一株意气风发的树木
都长成了大战渤海滩的历史
那日风过处，蜂舞蝶唱
槐林就要开始下雪
我们蜜蜂一般，沉醉在莽莽林海
仿佛已各自采集出小剂量的甜
被大海腌制的土地
河海交融，苇花百里
这里有粘稠的石油在地底奔涌
这黑色的光，带着孤岛与生俱来的气质
让油管，吊卡，驴头，这些铁家伙
成为孤岛的第二个名字
在这里我看到时代的巨臂
挥动着钢铁的意志
我听到垦东海堤，风声与涛声撞击
宛如一场庄严激越的交响
是的，在这片被大海腌制的土地上
一茬茬石油人已把盐碱地白茫茫的
赤贫封存进历史。他们在大河大海之间
像扎根在盐粒中的芦苇
一直提炼生命中的甜
孤岛的海
巨大的三角防浪构件
堆砌在漫长海坝上，它们层层叠叠
如一根根永不腐朽的树墩
仿佛世代根植于此
在孤岛看海，这里不需要
温柔沙滩拖沓的铺垫
它只用更急迫的风，更激越的白练
令你瞬间就拥有海的血统
在这里你不需要探寻辽阔的意义
你有十万个安静下来的理由
当周而复始的海浪
一再消失又一再重现
你仿佛听到灵魂正在接受
海水永恒拍打
犹如雷声滚过心脏
最后的致敬
日夜兼程的大河已经来到尾部
大河带着浑浊与苍茫
就要把体内的泾河、渭河、大汶河
一并交还给深蓝的“庙宇”
两岸齐刷刷的芦苇荡
仿佛在夹道相送，它们站在秋风中
以荒芜对抗着辽阔
是的，就像人们已褪下所有的光环
大河安静的纹理带着时间的秘密
庄重，浩荡，朴素
当纯正的黄与纯正的蓝
把远方缓缓融为一体
大河在此，接受着鸥鸟的引航
接受着千万棵燃烧红柳
火红的致敬
在黄河口三角洲自然保护区
我确信，沿途
警惕的丹顶鹤、白鹳、黑嘴鸥
已把我当成不速之客
它们只信任领地内，与生俱来的
柽柳、栾树、紫叶梨
没来之前，我想象不出
这片广袤的高盐之地也会水草丰饶
我更不会知道，入海的大河
用巨臂推动大海，每一分，每一秒
都在这里持续造地
持续扩展远方
在共和国最年轻的湿地上
无疑，这是最鲜活最年轻的肺叶
但她的脉管里
依然流动着古老的基因
就像一群东方白鹳，从苇荡逸出
羽毛，从唐诗的晚霞里起飞
它们如一道深空泅散的水墨
为古朴河口涂上一笔心灵的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