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午休，突然被“磨剪子嘞——戗菜刀——”的吆喝声惊醒，听到久违的吆喝声，我忙拿起那把钝得难用的菜刀下楼，迫不及待地来到磨刀师傅的面前。
只见磨刀师傅的三轮车旁放着一条小长板凳，把磨剪子戗菜刀的家伙什都摆好。“师傅磨一把刀多少钱？”我问。“五元钱一把。”师傅应道。我把菜刀递过去，只见磨刀师傅打开电砂轮，双手端平菜刀在砂轮上打磨，火花四溅，划出一圈圈圆弧，然后从三轮车斗里拿出一尺来长的磨刀石，放在长板凳上。他坐在小板凳上，把磨刀石向前一推，卡在一个挡板上，双脚穿进左右脚扣内，再猛地踏力，绳子勒住磨刀石后端，开始粗磨。最后又拿出油磨刀石，把粗磨刀石换去，用小毛刷子在小水桶里沾一下水，滴在磨刀石上，又上下开始细磨。磨了正面磨反面，是那样的专注和认真。最后用手指挡了一下刀刃说：“刀是磨好了，你别急，刀刃上还有个小豁口，我还得多磨一会儿，把小豁口磨平。”他接着嘱咐：“你记住，剁排骨时千万不能用菜刀剁，菜刀刃薄，弄不好会把菜刀弄得全是豁口。得用剁肉的小板斧，现在的菜刀钢性很强。”我忙问：“戗菜刀怎么不用戗子呢？”磨刀师傅笑着从车斗里拿出像弓的戗子来，他指着弓内的戗子头说：“这戗子是用合金钢制成的。原来的菜刀含钢量少，基本是纯铁的，菜刀钝了刀刃很厚，那时没有电砂轮，只能先用戗子戗，把刀刃戗薄了再磨。现在的菜刀大都是不锈钢的，用戗子很难戗。”我望着他摆放的磨剪子磨菜刀的粗砂石、细砂石、粗油石、细油石大小形状不一的家什，由衷地说：“家伙什真不少。”磨刀师傅笑着说：“把式把就凭家什。”
趁磨刀师傅手头没活，我们便唠起嗑来。师傅叫陈广田，来自距离县城20多公里的农村，今年72岁。他有一双儿女，家庭过得很富裕，女儿是国家公务员，儿子在县城经商。他住不惯城里的楼房，和老伴儿一直生活在农村，儿女们不让他出来干这活。他说：“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干，闲得难受。骑电动三轮出来转悠转悠，找点活干，也锻炼了身体。再说我不愿意放下老本行，这样也给人们行个方便。”
原来，陈师傅从年轻时就开始磨剪子戗菜刀。上世纪70年代，他经常去天津找活儿。他说：“那时生产队不让外出做小买卖，外出磨剪子戗菜刀，每月得向生产队交18元钱，生产队才能给记工分。偷着外出说你投机倒把。”每次到天津，凡他去过的地方，一听到他的吆喝声，人们都把剪子、菜刀拿出来让他磨，由此可见他的手艺和人品。他去天津除干些零活外，主要有几个固定的客户。一是去五个缝纫铺磨剪子，二是有三个饭店磨菜刀，三是有四个工厂，连磨剪子和戗菜刀。那时磨把剪子五角钱，戗把菜刀八角钱。去工厂戗菜刀，一住就是两三天。我插嘴问道：“陈师傅现在买卖怎么样？”他笑着说：“总比在家待着强吧！一天能挣个六七十元钱。”他接着说，农村现在居住的人少了，我岁数大了不愿出远门，有时间来县城里转转。”我不解地问：“现在都买现成的服装，家庭很少动剪子。磨剪子，还有多少活儿？”陈师傅笑了笑着说：“家庭是很少用剪子，但服装加工厂，橡胶厂都离不开剪子。”
陈师傅还说，现在出行是电三轮，家伙什有小电机，比以前的自行车和手摇转动磨刀砂轮效率提高不少呢！以前是为了生活为了生存，现在是为了老年时光的充实。这也是社会的进步和变化。
我们正聊着，只见三号楼走来一位少妇。她问陈师傅：“你看我这把剪子怎么不合嘴，也剪不动东西了？”看来是熟人。陈师傅接过剪子上下活动了一下，在细油石上磨了几下，用小锤子，在剪子轴上轻轻地敲了几下，然后拿出一块布来，用剪子一剪，快得不行。陈师傅把剪子递给那位少妇说：“你这把剪子还不那么钝，就是轴有些松动。”“多少钱？”少妇问。陈师傅说：“这点小毛病不要钱了！”这时，陆陆续续来找陈师傅磨剪子戗菜刀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