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平
构建小说经纬度,彰显人文情怀的艺术张力,突出人性救赎精神向度,是当代作家符浩勇短篇小说集《太平年关》大多篇目所关注的意旨,进而触及了红尘众生疼痛的情感神经。
阅读《走出荒漠》,笔者感到那黑洞洞的枪口不是指向孤狼,而是指向笔者。人性的贪婪其实也是人类精神毁灭的源头。与其说作者是在书写人与狼的恩怨情仇,倒更像是在刻画贪婪的原形在摧毁物界的良善。狼救了人,最后却是被其他人类打死,尽管被救者竭力喝阻也无济于事。有的人比狼更残忍可恶。人类与动物本可以成为朋友。其实,人类毁灭动物也是在毁灭人类自己。设想一下,下次那猎狼者在沙漠里遇险,谁来救他们。到了《套当记》,几乎是《走出荒漠》提出的问题的答案。老字号日晟典当行老板符邦杰受骗于李老板和长衫人,又通过智慧令所被骗去的银两完璧归赵,诠释了人不能有贪心,贪婪者到最后却是害他们自己。
《你独自怎可温暖》令笔者想起一句话,“爱情,是无理智可讲的”。也正因为爱情没有理智,其中酿出来的情才能比蜂蜜更甜更养精神。父亲爱母亲爱得炽热而又深情。母亲爱父亲,爱得纯粹而又痴情。而深情和痴情,却不能令相爱的人长相厮守,白头偕老。英俊的父亲25岁意外去世,留下貌美年轻的母亲独自面对尘世的风霜雨雪。那时的“我”才满月。
父亲不仅仅是母亲生活的依靠,更是母亲精神的寄托,是母亲的天。尽管这个“天”过早塌陷,母亲得坚持活下去。母亲是“我”的天。她得擎起我的天。在某种说辞里,母亲擎起我的天也是擎起已长眠于地下的父亲的天。“我”是他们爱的结晶。虽然,父亲已然去世,但他们的爱情结晶依旧活着。母亲把爱给了父亲,她的心再也装不下其他人,尽管有不少追求者是优秀的。席慕蓉有这样的诗句:“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在母亲的心里,她求了五百年的尘缘已经遇上了,不可能另有所求。那么,母亲如此爱着父亲,作品里的继父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移情别恋?这才是《你独自怎可温暖》滴血锥心的痛。母亲不爱继父,母亲是为了“我”获得更好的生活。母亲的无可奈何,屈服于现实生活,都是因为她爱着父亲。这从那么多英俊的青年才俊追求母亲,母亲都不答应,却带回来一个“头发稀短,后来不知怎么就秃顶了,两片嘴唇皮抿得很紧,像他不轻易说话而守口如瓶”相貌平平甚至有些丑陋的男子。这里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母亲被生活所迫,让“我”的生活有丰实的物质。二是她不想转移她对父亲的爱。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结局呢?
生活中,有的情感一旦生出,就永远不能磨灭。继父爱母亲爱得厚重,爱得没有理智。结婚三个月没有行夫妻之事,更答应不要孩子。要知道,古人有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祖训的理念中,结婚是为了续家中香火。继父对母亲的爱可见一斑。继父爱屋及乌。他深爱着他的妻子,也深爱着他妻子的儿子,让他们衣食无忧,冬天不受冻,夏天不受热。所以,作品情感恰到好处地回应了标题“你独自怎可温暖”。
或许母亲到最后还是“背叛”了她对父亲的爱,她的日记暴露出她的“背叛”。暗示了在她的心里,有了继父的一席之地,哪怕是施舍的爱。也正因为有了母亲这施舍的爱,才凸显出继父的无怨无悔的真爱。母亲已经融入继父的血管中,融合于他的魂魄里。反言之,如果母亲自始至终对继父的爱恋无动于衷,麻木不仁,小说的爱便是隔膜着人性的温度。
在《缘起缘散》中,刻画了愚昧者的反噬。二姑和大山是一对恋人,因父母棒打鸳鸯而遗恨终生。愚昧的二姑为了弥补对大山的愧疚,却让她十分疼爱的乖巧三女儿冬梅嫁给大山那个有残疾的儿子春儿。最后,导致冬梅以自杀抗争。愚昧的人也自私,总是按自己的一厢情愿去把控别人,往往悲剧是来自于愚昧和自私。冬梅之死就是个震撼人心的实例,但愿她的死让人警醒。
《溪边的秘密》《进山记》《忧郁的花期》《姐姐的酸杨桃》是一个系列,描写了少年牛雄和青年牛雄成长时对待友情虔诚的态度,把一个乡村少年诗意般的执着心理,渲染得淋漓尽致。人的一生,少年时期几乎决定了他的未来。作品更通过牛雄,勾勒了另外几个女子的人生,使作品情节十分饱满耐品。万物会生长,会变化,也会消亡。情感是,友情亦是,生命也一样。而作为读者,能从中得到某种暗示,便是作品的有意义。
《寂寞如意》是篇青春小说。父亲的一支口红,让临近十八岁的少女林莹浮想联翩,更差点毁了父亲烙印在她心里的高大的形象。殊不知,口红是父亲赠给她的成人礼。小说把一个少女的心思诠释得很活泛,尽情剖析一个少女情感的交织。其实,父女间适当的沟通必不可少。作者通过对林莹心理细腻的描写,反证了现代家庭夫妻间产生的缝隙。虽然林莹是虚惊一场,儿女的健康成长,夫妻的和睦是主要因素。
作家符浩勇的小说饱含人生哲理,爱是无法隐藏的,更因为作品有了这些无法隐藏的情,小说才呈现出旺盛的生命力,才有存世的价值,展现世世代代流淌于人类血液中的共性。有句话很经典,伟大的小说表现出来的永远是作者悲天悯人的情怀。这句话,用于小说集《太平年关》,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