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到“八一”建军节了,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在自己的节日来临之际,我突然想起那个叫安源路矿工人运动纪念馆的地方。在那里我读到了一种激流奔突的呐喊,一种灼灼燃烧的爆响,那是血,在烧,在燃,比那山上的杜鹃花要红,要热。这是血,燃烧的血,热的血,属于安源的血,像地火冲出地壳,为我们烧出一个崭新的世界。
去年夏天,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我怀着崇敬的心情来到安源路矿工人运动纪念馆。安源多山,众多青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愈显苍茫。纪念馆在牛形岭山腰,远远望去,像似群山簇拥、掩映之中的一座公园,安静,祥和,一种光荣、圣洁的气息,从我初次见到它时便一直萦绕不散。我仰头观看高高矗立的纪念馆,馆顶建着当年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的部徽,两边是用红色瓷砖组成的五星红旗和火炬,总体看上去给人一种凤凰涅槃一般的热情。我明知它只是一座纪念性质的建筑,但眼神里不由自主流露的,却是崇敬和热爱。我知道这座纪念馆的表面是平静的,但在它的腹心,却奔突着一腔地火。一场熊熊燃烧的焰火,在把旧世界砸烂后,以文字、图片、雕塑等各种形式,向后世的观瞻者无言讲述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和挥斥方遒的豪迈激情。1921-1930年,毛泽东、李立三、刘少奇等在安源领导路矿工人,团结自己,团结农民和其他民众,为了生存、民主和自由,一起反对“三座大山”的剥削和压迫。纪念馆里的历史,当然不止这些,但这条主线,却把安源推向了中国革命洪流的前端,举世瞩目。毛委员去安源,成了中国历史中一道亮丽、独特、大气的风景。
苍松,翠柏,青山,纪念馆。我在馆前的广场上伫立,眺望树木掩映下的安源。小镇祥和、平静,因为距离还远,车流人语有如被消去了声音。我的眼前却似浮现了一个高高的身影,手擎一把陈旧的洋油布伞,在一条崎岖的山道匆匆奔走,他内心深藏着真理的种子,只有安源才是最好的播种之处。历史何曾想到,这把真理的种子,在安源茁壮成长,终于促成秋收起义的爆发。之后,一路星火燎原,在另一个秋天,收获了中国最好的年景。绵延的青山,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沉静无言,昔日风雨如磐、枪炮震天的画面,走进时间深处的某个角落,定格为历史。山风吹来,松涛如浪,当年路矿工人发出的怒吼,秋收起义掀起的革命浪潮,一定也如这松涛一般,一定也如那黄河九曲十八弯的波涛一般,一路咆哮着席卷向中国,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我听着一阵阵响起的松涛,像是在听着革命前进的冲锋号声。血,不由得开始沸热,不由得开始奔腾。
烈士陵园就在山下。在我的心里,有着这样一个认识,去革命圣地,必要瞻仰那些失去生命的前辈。多年之前,我孤身去过南京雨花台,在看到雨花台革命烈士纪念碑时,我才豁然明白,在革命圣地,我要吸纳的,是那些远去背影留下的对事业的忠诚和对信仰的坚定。我在陵园里徘徊,陵园里一片寂静,似乎连一只鸟钻进荆棘、一只蝉打个瞌睡的响动都能听见。我的脚步抬得那么高,落地却是那么轻,我怕惊醒这群为信仰献身者的酣睡。他们的血,曾经是热的,他们的梦,曾经是美的。青山埋忠骨,缅怀寄情思,我绕着圆圆的陵墓走了三圈,停住之时,却见一只黑色的鸟落在陵墓上,侧起头用黑晶晶的眼睛望着我。
陵园向纪念馆的那面山头,松樟成群。低矮的灌木丛里,长有不少映山红,一丛丛,一簇簇,茂密、繁盛。我的眼前不自禁地浮现起花开的情景,一朵朵、一片片、一簇簇的映山红,热烈释放内心的激情,把红色的呐喊、红色的理想、红色的信仰,洒满了追求的道路。那些不屈不挠、前赴后继、奋勇往前的身影,在历史的深处,始终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催人奋进。纪念馆、陵园、映山红,在安源的山上,竟是结合得如此完美,浑然天成。
松涛再次呼啸而来,冲锋号宛如在耳边激越吹响,我心底的那腔热血,再一次沸热起来,奔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