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年来,我市作家们积极创作,踊跃加入省作协、中国作协,不断地提升自己,使我市文学创作呈现喜人形势。从本期开始,本报开设“中国作协会员作品巡札”专栏,意在鼓励作家们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加入中国作协,不断提升我市文学创作新高度。
中国作协会员、霸州市作协主席王英,在繁忙治病救人的工作中,利用琐碎时间进行文学创作,成就一篇篇精短佳作。本期选编王英新近创作的三篇散文,作为开栏之作,以飨读者。
七夕的月光
在我的心中,最迷人的月光就是家乡七夕了。
去年七夕我回了趟老家岔河集。吃过晚饭后,沿着村东夹河岸边的小公路散步。公路的一边是田野,长着一尺多高的玉米,另一边是河水,岸边芦苇丛生,水面上荷叶簇拥着荷花,像恋人一般紧紧地挨在一起。风中送来荷花的清香,吸入肺腑,便不忍吐出。
当那弯新月爬上了树梢头的时候,宛如一位害羞的少女,在枝条的摆动间若隐若现,给大地万物涂上了一层淡淡的脂粉,将夜色里的一切笼罩在了轻纱的梦里。说实话,对于人们把七夕说成为“中国的情人节”,我是不太“感冒”的。像我这样的年龄,人到中年夫妻间早已是相伴为生,亲情多于爱情了。
不过对于牛郎织女的传说,从小我就知道。在无数个七夕之夜,我们对明月常常思忖,织女作为一个仙女,在天庭的生活是何等的奢华,为何还要下凡与放牛郎相爱?在过了一段粗朴的男耕女织的人间生活,回到天界后,为何还一如既往地眷恋着红尘?一条天河隔东西,为何不离又不弃?我想,还是缘于你情我意心心相印吧!男耕女织,虽不奢华富足,却幸福满怀;一对儿女承欢于膝下,那是享不尽的天伦之乐。如此这般的日子,岂不比天堂的生活还幸福?
月亮挂在了中天,夜幕瓦蓝瓦蓝,疏星点点,银白的月光瀑布般从高处滑落,手掌般柔和。夜沉静平淡,在这里,有城市里听不到的阵阵蛙鸣,有儿时记忆里各种各样虫子的浅吟低唱,它们像早已相互约好了似的,青蛙和虫子都憋足了劲儿、使劲地叫着,仿佛不甘示弱,蛙鸣和虫叫相互应和,共演绎着一曲夜晚的大合唱。
走在这柔美的月光里,荷花的情形阵阵袭来,月光的柔情,让我想起了宋朝词人秦观那首名垂千古的诗词“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荷香袅袅,月色淡淡。此时的我真想为自己的爱人,轻轻弹唱一首《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的歌。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相依相偎,看花开花谢、云起云落。
我感觉乡村的七夕,清新而自然,静谧而温馨,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有的只是大自然馈赠的天籁之音,没有任何矫揉造作的成分。徜徉在这样夜景里,我才真正地体会到了大自然的宁静与美妙。我想爱情也应该像如水的月光一样,看似波澜不惊,却处处藏满了爱。
月亮越升越高,柔和的月光里,又多了层金黄。夜风也有了些许的微凉,我沿着原路向村中的老屋走去,我知道老屋里一定亮着灯,爱人正在等着我回来。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今晚,你就是我最美的月光。”
摔“破锅”的乐趣
童年的暑假,是小孩子最快乐的时光。每当午后阳光炙热,村外的树林里便响起一阵阵知了的叫声,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是大自然的交响乐章,为夏日增添了几分热闹。村庄里阵阵热浪袭来,但树荫下却是另一番清凉世界。
在树荫下,几块破损的石碑静静地卧着,这里便是我们的乐园。我和小伙伴们每天都会聚在这里,进行一项特别的游戏——摔“破锅”。这个名字现在听起来有些古怪,但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却是无比熟悉和亲切。
摔破锅说白了就是小孩子玩泥巴。制作“破锅”是有讲究的。首先要选用真正的胶泥瓣儿,寻找上好的胶泥瓣儿,首先要了解村庄和田野里各种泥土的特点。胶泥土质黏性大,颜色偏红黄,树林旁的河沟里就有这种上好的材料。我们刨开河沟里的淤泥,刮去上面的黑泥,再深挖就是红黄的胶泥。
我们把挖上来的胶泥捧到手里反复揉捏,有的泥太干,要掺一点水,要是一时找不到水,四处望一下,乘人不注意就撒泡尿和泥。反正都是泥孩子,谁都不讲究。泥和好了,就要不停地在石碑上摔,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需要一定的技巧。我们要用力均匀,把泥团在石碑上反复摔打,摔出胶泥的黏性和韧劲,直到泥团表面光滑不开裂为止。经过反复摔打的泥团,捏起来才顺手方便,才能制作出完美的泥“锅”。
让自己的“锅”能摔出更大的洞,则需要一定的“制锅”技术。制作泥“锅”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把自己的泥团整成扁圆体,然后从中间扒成一个小碗的样子。这种方式简单快捷,但制作出来的“锅”往往不够完美。 另一种方式则比较费功夫,但也更有趣味性。我们先把泥团成长条,再用手按成片状,然后把长长的泥片一层层卷起来,底部在石碑上轻轻按压,使其固定。这样制作出来的“破锅”,形状更加规整,摔出来的洞也更大。
当“泥锅”都制作完成后,就开始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摔“破锅”。摔“破锅”一定要注意用力的角度和力度,以保证破锅儿落地瞬间爆发力要大。如果角度有问题,泥锅儿摔到石碑上闷闷的一声“噗”,成了一坨屎似的烂泥塌陷在那里,锅底儿一点也未炸开。对于我和那些年龄偏小的男孩子来说,摔成死泥子是常有的事。不过,没有谁会气馁,摔坏了重新再做;也没有谁会存心笑别人,笑过之后,便是大的帮助小的做泥锅儿。
当我们站在石碑前,高高举起自己的“锅”,朝着泥“锅”哈口气,再大声“呕!”一声,然后用力摔向石碑。随着“砰”的一声脆响,泥碗在石碑上碎裂开来,“锅”底碎片四溅,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洞。我们兴奋地比较着谁摔的洞更大,谁的技术更高。输的要把自己的泥补给赢的人,最后比比谁的“锅”大。炊烟袅袅时,村头传来母亲的呼唤声。小伙伴们举着胶泥碗回家吃饭了,赢得的人得意扬扬,输的人并不垂头丧气。
记得10岁那年,我的手脱皮严重,找当村医的姥爷看。姥爷摸着我的头笑着说:“没事,村里的孩子,不要太乖,多玩玩泥土准能好。”果然,我放开手脚和小伙伴玩了一个礼拜的摔“破锅”后,手竟然神奇地痊愈了,这让我深切地感受到泥土的神奇力量。难怪大人们总说“没脏没净,吃了没病。”成年后,我当了医生,才明白人来自泥土,泥土里有人体不具备的微量元素,农村孩子玩泥土可以增强免疫力。
摔“破锅”的补泥环节尤为有趣。在这个看似简单的环节中,往往最容易发生争执。一方为了节省泥巴,可能会将泥片做得过薄,甚至加入唾沫来稀释泥巴,以期望达到更好的效果。但这种做法往往会引起对方的不满,认为对方在作弊,从而引发一场“泥巴大战”。在这场“泥巴大战”中,原本作为游戏道具的泥巴,瞬间变成了孩子们手中的武器。大大小小的泥巴下雨似的在半空飞来飞去,一会儿工夫,这群孩子就都变成了小泥猴,只剩下洁白的牙齿和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地。前一秒还打得不可一世,片刻工夫,又和好如初,相约着吃完饭接着玩儿。
从前农村的孩子哪有什么玩具,都是就地取材,利用现有的材料做玩具。用树枝制作做弹弓,用铁丝制洋火手枪,用硬纸片叠手枪,用木头疙瘩削陀螺,做铁环、钓渔竿,粘知了等等,自给自足,不亦乐乎。以前的孩子动手能力强,生活常识丰富,善于创新。如今摔“破锅”这种游戏早已经在农村绝迹多年,现在即便是村里的孩子也分不清黑土与黄胶泥,分不清芝麻与萝卜苗了。这种对自然的陌生和疏离,无疑是一种遗憾。而我们当年摔“破锅”的乐趣 ,绝对是现在嚼着薯条、喝着可乐、看着喜羊羊奥特曼长大的孩子们所不能体会的。小孩子不能死读书,更要读懂生活这本书, 小孩子要在游戏中学习,在学习中成长。家长要适当放手,让孩子多接触生活,锻炼孩子抗摔打的能力。
近日与童年玩伴王强在一起聚餐,回忆起摔“破锅”时我俩为了补锅发生过的一场大战。如今已经退休的他,不无感慨地说:“我们人这一辈子之所以烦恼多,皆因一个‘争’字。争职位、争薪酬、争各种机会。今天争这个,明天争那个,到头来才发现有许多东西,不过是儿时手里玩的那坨泥而已,对于自己的人生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而作为一位写作者,我认为写作与摔“破锅”有相似之处,那就是一定要到大自然中,到生活中才能找到最淳朴的美,写出有味道的生活乐趣。今天的作家应当眼睛向下,亲近大地,亲近草根,只有如此,才能写出接地气有分量的作品。作家不可须臾远离现实生活,不然的话,不识人间烟火,何谈写出让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文学作品呢?
老堤晚渡
夕阳西下,红霞满天,湛蓝的长空漂浮着淡淡的白云,淼淼河水清澈见底,岸边细沙融融,爬满丰茂的水草、蒲苇,间或有水鸟掠过河面,又箭一样冲向高空。
风自远处吹来,带着稻秸的气息以及隐约的犬吠。两岸翠带如林,灿灿落日将林子染红,大小不同的船只在河面上穿梭,那长篙和船桨击打着水面,使平静的河面开出了许多生机和惬意。河岸上延绵不绝的是忙碌奔波的人。每当货船归来,只见船家撑杆在空中划一个美丽的弧线,撑杆抵达岸边,在拢拢船身,停稳后再将撑杆插入船洞。人们络绎不绝上岸,卸货的卸货,搬运的搬运,一派繁忙的丰收景象,这幅生活气息浓重的画卷就是霸州历史上著名的景观“老堤晚渡”了。
“老堤晚渡”的具体地址就是今天老堤村南,到营上村北5华里新河、中亭河地段。据《霸州志》记载,老堤原名“老堤头”,位于霸州城南5.5公里处,是中亭河大堤和六郎堤的交汇点,堤南就是白洋淀和东淀的分界。每当夏秋水大,东淀和白洋淀就连成一片,霸州去淀南就要用船摆渡,老堤头就成了重要的渡口,霸州益津关的“津”就是指的这个渡口。
据霸州文史专家樊文稷老师说,从北宋开始,霸州逐渐发展成重要的商埠,人来车往,日渐繁华。而老堤渡口,是南来北往的商旅行人必经之处。明人记曰:“残霞明水,凉雁团沙……唼喋吟叫于遗禾野草之中。而人之篙者,浆者,进者,返者,呼者,应者,升者,降者,担而趋者,骑而牵者,立而俟者,踞而谈且笑者,影杂声错。回视柴门茅舍,相向背于荒野。返照孤洲浅水,又恍如鲛人居。”这首如一幅水墨画的古诗词,鲜活地反映了当年霸州商贸繁荣的昌盛景象。晚渡的美景如美女般的俏丽、娟秀,碧绿的河水宛若一副淡雅的丹青画卷;两岸翠绿的垂柳飘扬,枝头百鸟展喉歌唱,水波粼粼闪动,给人一种静美、端庄、温情。
岁月流逝,沧桑巨变,时光的流沙,淹没了曾经的繁华。而今在曾经的渡口,两座大桥高高耸立,一条是 106国道上的新河大桥,一座是京九铁路的高架桥,两座桥就像两条长龙横跨在古渡口之上,成为这两条国内重要的交通大动脉上的重要枢纽。更让人欣喜的是,这里毗连雄安新区,在京津冀协同发展深入推进和雄安新区加快建设的大背景下,霸州市政府把造林绿化工作作为“服务支持雄安新区规划建设大文章”的破题之策,按照“转型升级是基础,生态修复是关键,文化再造是归宿”的总体工作思路,将造林绿化与环境保护、生态修复同步推进。这座千年古渡口附近,随处可见新栽植的樱花、海棠、银杏、元宝枫等成方连片的高端树种。“千年秀林”、“千亩海棠”、“千亩樱花海”,一处处景观带,绝对令游人仿佛走进一幅美丽的画卷。
如果你想感受一下“老堤晚渡”昔日的美景,霸州人不会令你失望,而今它又重现于新建的牤牛河公园之中。高大的石坊临河矗立,庄严凝重,是仿古码头的标志。傍晚,站在码头上凭栏眺望,在感受古人落日归舟情怀的同时,畅想未来。想象着古人渡船来往的繁荣景象,顿时觉得那种画面很美好。
月牙弯弯,皎光盈盈。当你漫步在牤牛河公园,站在古老的码头,拥抱梦里的渡口和渔船,感受今天生活的富足和幸福。家乡日新月异的变化,让我们每个人都感到无不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