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总是这样,让人在不经意间被深深打动,而那些尘封的记忆画卷一旦被打开,它会化作无形的云彩,缭绕在回忆的天空……
据史料记载,1963年海河发大水,毛主席发出“一定要根治海河”的号召,从此,根治海河的战役在全国就打响了。每年的春、秋两季,都会从各个生产队调出壮劳力,组成“挖河”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往各条河流,热火朝天地大干几个月。春季一般是正月十五刚过后就出发,麦收前后回来。秋季一般是收秋以后出发,直到上冻才回来。
挖河是重体力劳动,工分当然就要高一些,每天记14分,而且还管饭,随便吃,不定量。这样的待遇在当时那可是再优待不过了,凡是去挖河的人,生产队还出谷草,自己打一个厚厚的草苫子,带去铺着睡觉,回来后就归自己。出发时每人还给点路费,一般是按一里地一毛钱补助,通常从村里到工地往往是几十里到一百多里不等,所以总有几块钱到十多块钱可拿,这在那时可是个不小的数目。
那时农村的建制是一个县下属若干公社,一个公社下属若干村,一个村为一个生产大队,个别较大的村子可分为几个小队。挖河时是以县为一个团,公社为一个连,配有连长、指导员、副连长等领导。全公社各生产小队派人,一般每小队派10名壮劳力,到公社后将各村的人混合后再重新分班,每班三十多人,选出班长和副班长管理全班。
挖河时住的是工棚,有时也到附近的村庄租房子。工棚以班为单位,三十多人在一个工棚里。工棚是用厚帆布搭成的。用竹子做几个圆弧形的支撑,将厚帆布搭在上面,两头用柴草堵住,留一个门出入,中间挖一条半米宽半米深的沟当走道,两边比中间高出来,就好像家里的火炕。大家把自己带来的草苫子一个挨一个地铺上就可以睡觉了。入冬以后和过完年刚来的那些日子,天气很冷,薄薄的一层厚帆布根本就起不到御寒的作用,早上可以看到帆布上一层晶莹的霜,晚上被窝里冰冷潮湿,冻得人们很难入睡。
1977年,我高中毕业后,和生产队的社员们去挖广川渠。由于我高中才毕业,年龄又小,队长为照顾我,让我和3名民工,住在景县广川公社大枫林村一农户家里。农户对我们照顾挺好,我们吃饭时,在食堂里也多打些玉米面窝头和菜,给这家农户吃。我们住的这家农户有个比我大几岁的姑娘,那姑娘长得可俊呢!扎着两条大辫子,一笑两个酒窝儿,每到晚上睡觉前哥几个就和人家姑娘逗笑取乐。有一天中午,房东大娘说风箱坏了(就是做饭时用来吹风的工具),正巧有一个伙伴木匠活做得好,两个晚上就给房东制作出一个崭新的风箱来。房东看他心灵手巧,就把女儿许给了他。村里人都说:“人家挖河没白受累,不光挣了工分,还挣回一个媳妇来。”
当年的挖河,就是用铁锨一锹一锹地挖,挖出的土用独轮小车一车一车地推,既没有挖掘机,也没有大卡车,全部都是人力。在小车上一边安放一个红荆条筐用来装土,但是光装满两筐土是不行的,要把整个小车上都扣满土,推车人个子矮的话根本看不见前面的路,只好抬头看着天来判断方向。有的地段自上而下土层都是黑土或大胶泥,特别难以行走。每车四五百斤,如果在河段流沙上走,加上流沙阻力一车要有六七百斤重。所以说,一个人从河槽里推上来是不可能的,所以就需要有人帮忙,这叫“拉坡”。拉坡时利用定滑轮的原理,人向下拉,车向上走,这样可以省劲。将一辆小车的车胎卸掉,在车把上绑上两根棍子,竖起来固定在河沿上,用车圈做滑轮,一头挂上推土车向上走,一头由人向下拉钢丝绳,这样推土的人省劲速度又快。
吃饭是用水桶将粥打来,用笸箩盛窝头,脸盆盛咸菜,大家自己盛粥。我每天早晚都是往饭盆里倒进多半盆粥,将窝头掰碎泡在粥里,就着咸菜,连稀的带干的几口就吃进去了。盛上满满的一盆米饭就够了,每班两桶熟菜,多数是白菜,也有萝卜、土豆等其他菜。菜打来后由班长给大家分,不够可以吃咸菜,咸菜管够。偶尔也有吃肉的时候。将肉炖出来,班长用盆打来,然后班长再另分。记得第一次吃肉,我将分来的肉舍不得全吃了,放在旁边想下顿再吃,没想到别人看到,大喊:“他不爱吃肉。”立刻就有好几个人前来一抢而空,我拦都拦不住,只好“望肉兴叹”。以后接受教训,只要是吃肉时,先把肉吃掉,以免又被别人抢去。
每每回想起当年挖河的情景,仍是心有余悸。农村有“挖河、筑堤、拔麦、打坯”四大累之说,挖河居四大累之首,可想而知挖河是多么累。现在开挖河渠,清淤都是机械化,不需要再去推小车了,像那样原始的劳动场面现在也看不见了。今后更不会再现了,或者说永远都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