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宝”?
《说文解字》解曰:宝,珍也。也就是说,珍贵稀少的东西即为“宝”。繁体字的“寳”是会意兼形声字,其中既有“贝”(货币),又有“王”(通玉)。因此也可将“宝”简单粗暴地理解为珠玉翡翠、金银钞票等人间俗物。不过,对这些俗不可耐的玩意儿,人们嘴上再怎么清高不屑甚至痛斥咒骂,手却异常诚实地背叛了嘴。所以《红楼梦》里借跛足道人之口讥笑: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也有人以他物为宝的。汉武帝的宠姬李夫人倾国倾城,可惜沉疴难返,疾病将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于是她至死都以被蒙头,不肯让武帝看到她凋零枯萎的样子。可见美人是以青春红颜为至珍之宝。郭橐驼以植树著名,张仲景以医术闻世,梅兰芳以唱腔立身,张小泉以剪刀传家,我老家的邻居王二爷以能干一手漂亮农活自得。“虽为微末技艺,却是顶上功夫”,这是理发师引以为豪的广告词——老辈人相信,精通一门手艺,就等于捧了个摔不烂的饭碗。工匠艺人自是将技艺作为安身立命的传家宝的。
那么,领导干部以何为宝?有人说是权力,也就是“印把子”,毕竟“宝”可以引申为“印信符玺”。不过,春秋时的宋国司马子罕对此有不同意见。
据《左传》载,宋国一个人无意中得到一块美玉——天上掉馅饼看起来是好事,但这个人晓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赶紧捧着宝贝孝敬给当朝司马子罕。
故事至此,似乎佐证了之前的结论:权力才是真的“宝”嘛!没有大权,人家凭什么把自己的宝贝送给你?可子罕并不打算当这个注脚。子罕说:我以不贪为宝,尔以玉为宝,若以与我,皆丧宝也,不若人有其宝。随将宝交入国库。
这话铿然,二千多年过去了,余音仍绕梁不止,值得后世每位从政者将其作为一剂“安神醒脑汤”日食夜服。
可是,“不贪”为何就是宝?
若论“不贪”先得说“贪”。所谓“贪”,即欲求过多而不知足。无论是贪权、贪财,还是贪名、贪色,其实都是心中有执念。执念过强,人就偏执过激;欲望过多,心就躁动难安。因此,“贪”就成了你心中之贼,偷走了你眼中的花草和风景,擦除了你的味觉和嗅觉,窃取了你的睡眠和美梦,盗掘了你生命中无可替代的亲情友情爱情。
此贼可恶,当诛之!的确,古往今来,戒贪惩腐从未停歇,制度的笼子织得越来越密,惩治的手段也不可谓不狠——朱元璋连贪官的皮都剥下来塞成稻草人立于大堂之上了,可贪腐却从未绝迹。所以习近平总书记在谈到推进反腐败斗争时,才一再强调要将“不想腐”与“不敢腐”和“不能腐”一体推进。“不想腐”其实就是子罕之宝——“不贪”。“不贪”,就是清心寡欲,正如孙中山联曰: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然而谈何容易。明王阳明道: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这个“心中贼”狡诈得很,会改头换面以各种形象出现,跟你心中另一个叫“私”的小人儿联手,找无数个理由教唆你在贪欲的泥潭中越陷越深,简直是防不胜防。对此,习近平总书记给出了解决之道:从小事小节上守起,正心明道、怀德自重,勤掸“思想尘”、多思“贪欲害”、常破“心中贼”。
简而言之,就是两条,一曰自省,敢于跟自己较劲过不去,只有揪出“心中贼”,才能歼灭“心中贼”。二曰慎独,严格监督约束自己,只有时刻警惕“心中贼”,才能防住“心中贼”。就像东汉的杨震,受他提拔的王密夜里偷偷拜访,奉上十斤金子酬谢,并保证此事绝无人知晓。杨震当即正色道: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这就叫慎独。
由此可见,杨震是身怀“二宝”的。一“宝”为“公”,杨震提拔王密,完全出于公心,绝无私欲。二“宝”为“廉”,不贪财才能守得一点浩然气,才能快哉千里风。正如明曹端在《月川语录》中所说:公生明,廉生威。
当然,两个字也可以归纳为一个字:德。
修德,就是聚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