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荷相比,更喜欢莲的读音,“Lián”清脆又温婉、灵光而美丽。“玉莲、青莲、如莲”常是作家笔下的尤物, 它可以是伊人、神器、题图,更是生如夏花的一个代言词。字里行间铺陈着水一样的魂魄,锦绣一样的年华,如梦里洼塘中的一场盛筵,关于莲的高节叹喃成朗夜的氤氲。
夜是无眠的,真想依莲而居,去塘边涉水而卧,与一万只萤火虫对话。风抖抖叶翅,翕动着花香迷离四合。月下、读莲、浴水、禅悟凡俗、天上人间……我终于闻香睡去。
在梦中,伊人轻披蝉绸,头戴翠饰,双目浮秋。藕白的素手推动长长的叶杆,轻轻在水面一划,层层涟漪次第扩散开来,我知道她在画,在尚未蒙尘的世界里画下心中最喜欢的,她用起起伏伏的水波表达难以说透的思量。
伊人在叶子上摘下一朵上好的花,白如琼,亮如月,透如玉。花在她的手中放大了百倍,她说了第一句话:“读莲之人必坐莲。”她蕊中盘坐,我也跟着打坐。
与莲相依真好,“莲叶——莲花——莲藕——”我在一层层递近,声声吟吟在涔水如碧中静默。做一个如莲的好梦,在碧婉清丽中细听天籁的清笛,如在天水之巅吹奏《莲》,悠悠扬扬,飘飘荡荡在耳畔,就这样入梦,取景,醉心。一曲落地,呈色依旧缤纷,在潋滟水光中,更有别样的旖旎风情。
莲的翅膀漂浮水面,便有了“载梦飞渡江南岸”的诗意。在缱绻中层层叠叠而来,在徜徉中分分散散而去。晓亭初日朝霞飞,藕花深处丽人陪。莲花香香,伊人梳妆,随着曼妙婉约的词句升腾着,飞舞着。多少伊人以莲为镜,观其质地,品其德行,思其才貌,咏其为凌波仙子下凡尘。
我瞬时变了模样,有着和伊人一样的皮肤和装束。心如止水,面若夏花,这如何是好?伊人问:“人间好,还是这里好。”我道:“你说呢?”伊人笑如黛烟,深深一揖,一挥云袖卷转成风。满塘的莲花飞舞起来,飞舞成萤火虫的样子,盛开出点点光芒,我和伊人坐着莲花飞呀飞呀。莲花飞到天上嵌成星宿,而我成了圆月亮,伊人成了茫茫云海。
有风吹过,梦醒来。月还是月,莲还是莲,而我已不是原来的我,我是一株铺满露珠的睡莲。伊人也不是原来的伊人,她正是我怀中的露水,一掬尚未蒙尘晶莹剔透的水花。
一个关于莲的故事就此结束。我不曾忘记朱自清的莲,也不敢与北宋时期的“爱莲说”相媲美,我的传说在字里行间铺散着妖娆的莲,和那幽幽的花香——我就是一朵莲,一朵睡莲,一朵能在梦中读懂莲的心事,和莲一样的花。
此刻,再把莲读成荷,就回归了原始词典中的注解。从此清了身心,了了尘埃。这一塘荷香等到来年会带着点点相思脱俗地从尘埃里开出水灵灵的新蕊,那是伊人未了的爱。等待着爱溯水而上,一起掬水弄月,花香满衣。
荷塘有梦 高萍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