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儿时立窗边,似缥缈梦远。那年,花开正娇妍。抬眸望,藤花拥簇,锦霞透过窗牖,绮丽斜影。白帘轻垂,两缕薄纱,细雨湿了花。美在那一刹,于我方寸之帛,绘出细笔画,令我爱不释手,久久牵挂。自此,掌纹阡陌横纵,在每一个岔路口,都将与其邂逅。
从前时光走得慢,走得缓,无人催,无事赶,时针每一圈都转得轻松恬淡,我亦然。闲暇无事,总是斜倚窗沿,轻呷热茶,赏窗牖外跳珠吻花,枝头露新芽。“霡霂微雨散,葳蕤蕙草密。”霡霂弹出《阳春》,藤花和以《白雪》,二者琴瑟和鸣,景致愈发妍雅。雨洼小片,涟漪缱绻,少有落花见。纵雨如珠帘,也隐不住藤花馥郁绵延。落英绰约,轻柔动我心弦,余音袅娜,不禁作几页诗篇,茶香氤氲下,更美得无边。
每每将午未午时,纤凝宁静,阳光亦明,是以“初晴弥可喜”。日辉和煦,迈过窗牖,横浸到室内,徜徉在各个角落,旧书上弥留的微尘,亦得到了暖光的抚爱。暖光温馨,温馨到让微尘心底自卑的冰川都开始消融,甚至也学着像藤花一样烂漫地盛开,焕发旖旎光彩。“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午后微风正好,光痕流动,平铺着恬静。“朵朵精神叶叶柔,雨晴香拂醉人头。”帘前花影浮动,窗稍拢,暗香蹁跹,光霭花香萦绕四周,窗牖一隅浴在光霭中,窗外藤花娇妍,明媚我的眼,深觉,她的美不应属人间。先前耳闻的一句诗,适逢其会地攀上心头的枝蔓,绽放出几朵娉婷的花——“夫何瑰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 藤花啊清绝,与我萍水相逢的那刻起,辄令我眸中的琥珀“化为绕指柔”,柔情似水,与日俱增,我眸底的湖渐成,只为映其倩影。深情与共,只要我现身窗牖,她便会拂开白帘,入我眼帘,让我眼波涟涟,眼波涟涟,漾开美的潋滟。
及至月圆,仍不离窗沿,许是对美的留恋,烛灯我并不点,好便赏那美的夜,与窗牖帘前的一切。暮色沉寂,室宇无声,安谧寂静,那一刻,忽觉天地悠悠,世间独我与藤花、窗牖。
翌日薄雾起,晨曦洒花霁。我按捺不住的萌动和欢喜,踱步室外,舒展双臂,轻嗅清晨的清新,春日生机被我拥入怀里。回眸,那阑干上藤花含露,嫣然葳蕤,清我心,悦我眉。
窗牖斜影,帘垂花妍,这最美的一刹,永恒地定格在我记忆的匣。当生活的凌霜划伤我时,我便会停下,在记忆的深处找出它。匣内的这一剪清浅时光,是我治愈疗伤的一方良药,让我弥愈伤疾,让我养精蓄力,拂走郁悒,驱散溟濛,笑着跨过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凛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