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多次游览过黄河,当我第一次站在黄河岸边,看到波涛滚滚的黄河,她凝重、宽厚、浓烈、有力,裹着泥沙的浪花,反转汹涌,奔腾激荡,冲击着河岸。壮怀激烈的场景,就像我们中华民族厚重的历史,令人心底升腾起一种无比的自豪感。
河岸上生长着最多的就是柳树,在这里柳树从来不能成为森林,它注定是堤岸上的守护者,用自己的身躯紧紧抓住脚下的泥土,就像战士在保家卫国的身姿。堤岸上下的柳树按着河流的走势而各有千秋,它们或独树一帜,扶摇直上;或三五成群,枝梢相连;或歪斜有度,探身水面。不论什么姿势,这些柳树郁郁葱葱的样子,都洋溢着生命的勃勃生机。
我觉得这些黄河柳,虽没有路边松柏那样葱茏碧绿,却有着自身的婀娜多姿;虽没有古城墙下法国梧桐光滑诱人的躯干,也没草坪上鲜花的娇艳,却自有一种绰约风姿。他们就像黄河岸边朴实的劳苦大众,一代代用自己坚韧不拔的信念,守护着这奔腾不息的河水。
黄河边是什么时候开始栽种柳树的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黄河流域的经济发展却一直遥遥领先于全世界。被世人称道的古代“四大发明”———造纸术、活字印刷术、指南针、火药都产生在这里。这些推动历史进步的科技成果,就像黄河柳毛茸茸的嫩蕊缀满了枝头,给人类带来了一个崭新的春天。让历史的车轮从此一泻千里,走上发展的快车道。
当黄河边夏天的柳叶由碧绿变成了墨绿,枝繁叶茂的气息,就像黄河边孕育出的璀璨文化。在这里,《易经》《尚书》《论语》《道德经》等一部又一部国学经典诞生,为我们后人留下了浩如烟海的人文典籍。在黄河岸边,以相传由孔子编订的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为起点,汉赋、唐诗、宋词、元曲以及明清小说等文学艺术,如黄河之水源远流长。一部部不朽的经典,就像夜空中不眠的启明星,照亮了历史的天空。
大雁南归,经霜后,黄河柳的叶子大多落尽,只剩苍绿的枝条,那枝条明亮的色泽,就像是5494公里黄河不愿凋零的理想。打开地图沿着黄河这条坐标,你会发现这里是中华民族早期文化的发源地,令我们引以为豪的大地湾文化、仰韶文化、齐家文化、马家窑文化、中原龙山文化、大汶口文化、山东龙山文化等,都是滔滔的黄河水孕育而生。我们可以自豪地告诉全世界,黄河以她柔韧博大的胸怀,吸纳、融合了各地区的文明精华,造就了黄河文明。黄河文明大气磅礴,是人类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
冬天到了,黄河边的柳树,树冠上那一根根细长的柳枝像是冻僵了似的,直戳戳的那么扎煞着,直呆呆一动不动。人们总以残枝败柳来描写冬天里柳树的凄凉———借以比喻冬天的萧条与荒寂。我却以为黄河柳不是这样的。它像小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样,冬天,在泥土里悄悄吸收着身边黄河水的滋养,日日夜夜都在自求发展,自求更新,希望来年以一种全新的形象展示给世人。“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这就是中华民族勇往直前的大无畏精神的浓缩。从远古时期的大禹治水开始,历朝历代治理黄河水害,再到新中国的“治黄”工程,彻底根除了水患。一部中华民族的治河史,就是中华民族不断推陈出新的奋斗史。古往今来,滔滔的黄河水,不仅连起了人心,凝聚了民心,也昌盛了国运。
站在黄河岸边,我觉得我们每个炎黄子孙都是一棵黄河柳,被黄河文化潜移默化地滋养着。在我们的心目中,黄河已不是一条一般意义上的自然河流,而是维系中华文化脉络的主干,是我们的心灵之河、文化之河,是我们民族的文化之根。